陆辞接过铁盒，金属护手与铁盒表面碰撞发出轻微的脆响。“这不算在人情账里。这是投资。”
“废话。”泽拉克咧嘴一笑，缺了门牙的洞在昏暗的灯光下黑黢黢的，“这当然是投资。你在锻造室里扛了二十四刀和八口坩埚，老头这辈子只给三个人用过精金核心——一个是狂信者本人，一个是前任一连长，第三个就是你。狂信者的核心已经稳定了两百年，一连长的核心在第十七次升级时炸了，人也炸成了碎片。如果你能撑过明天的试炼，把精金核心升到第二层，你就是这个战团里唯一一个值得我押上全部筹码的人。”
他从床铺上跳下来，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又回过头，灰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了一下。
“对了。最近帝国舰队在卡利西斯星区的活动频率突然增加了三倍。老头的消息源说，审判庭派了一个叫什么‘灰骑士’的特殊小队进了这个星区，具体目标不明。狂信者这几天一直在战情室开会，我估计明天给你的试炼跟这个有关。”
他拉开门，像一条影子一样无声地滑了出去。铁门在他身后闭合的瞬间，走廊里传来他最后一句压得极低的话。
“活过明天，大个子。你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有意思的赌注。”
舱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陆辞将铁盒收好，在床铺上躺了下来。琥珀色的瞳孔望着布满锈迹的天花板，脑海中飞速整合着刚刚获得的信息——亵渎级技术神甫、精金稳定剂、帝国舰队活动、审判庭的灰骑士。泽拉克的情报网络比他想象中更加庞大，这个八岁的孩子在要塞的夹缝中构建了一张几乎覆盖整个星区的信息网。而现在，这张网主动向他敞开了。
为什么？因为泽拉克看到了他身上的某种可能性，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变数。那场被灵能波动捕捉到的“觉醒”，那场不属于任何已知亚空间频谱的异常，在这孩子眼中成为了最大的赌注。
而明天狂信者要给他准备的试炼，大概率与帝国舰队的动向有关，甚至可能与灰骑士有关。如果真是这样，那将是远比角斗场和卡拉克之战更危险的挑战。
陆辞闭上眼睛，胸腔里精金核心的搏动在黑暗中缓缓加速，不是出于紧张——而是一种主观的，原始的，对于生存的渴望，心中仿佛有某一个声音在告诉他，狩猎的季节即将开始。
翌日
铁门被砰地一声推开，力道大得让门轴发出刺耳的尖叫。科尔瓦斯粗壮的身影堵在门口，手里拎着两只金属酒杯，脸上的刀疤在红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起床，新兵。狂信者要在战情室见你。”他的语气和平常不太一样，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严肃，“现在。”
陆辞从床铺上坐起身，暗铜色的金属覆盖层在动作中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试炼提前了？”
“不是试炼。”科尔瓦斯将一只酒杯扔给他，自己仰头灌了一大口，“是任务简报。角斗场的试炼要往后推——帝国狗在卡利西斯三号星轨道上部署了一个轨道防御平台，战帮的三艘突袭舰在上次接舷战中被重创，如果不拔掉那个平台，下一次舰队行动就等于是自杀。狂信者决定派人去把平台炸掉。”
他顿了一下，用一种混合着同情和看好戏的表情看着陆辞。
“他决定派你。单独。”
战情室位于要塞的最顶层，是一间由虚空舰原指挥舱改造而成的巨大圆形空间。穹顶上悬挂着一副破旧的全息星图投影仪，此刻正投射出卡利西斯星系的实时战术地图。数十个红色和蓝色的光标在地图上缓慢移动，代表帝国舰队与混沌战帮在星区中的兵力部署。地图的边缘有几处已经损坏的投影区域，像一块块被撕掉的皮肤，露出下方裸露的金属骨架。
狂信者站在星图正下方，青铜色的盔甲在蓝色投影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深海般的暗沉质感。他没有戴头盔，那双漆黑的眼眶正盯着星图上一个不断闪烁的红色光点——那是一个环绕着灰蓝色行星运转的小型轨道平台，每隔几秒就闪烁一次，像一颗嵌在行星光环上的钉子。
战情室里还有另外几个人。赫拉塔斯靠在角落里，枯瘦的双手交叉在胸前，灰白色的独眼半闭着，看起来像是在打盹，但陆辞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臂甲——那是他在计算什么时特有的习惯。科尔瓦斯站在门口，双臂交叉，目镜的光芒锁定在陆辞身上。
还有一个陆辞没见过的混沌星际战士，站在星图的另一端。他的盔甲是暗紫色的，肩甲上刻着奸奇的圣徽——一只被火焰环绕的眼睛。他的脸上戴着半边金属面具，露出的另半边脸苍白而细长，嘴角挂着一种令人不舒服的微笑。灵能者的气息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让陆辞后颈的汗毛微微竖起。
“终焉。”狂信者的声音在战情室中回荡，低沉而缓慢，“卡拉克一战你杀了六个老兵，赤手空拳砸烂了最后一个的脑袋。做得很好。现在我给你一个更难的——也是更重要的任务。”
他抬起手，覆盖着青铜甲胄的手指在空中划过，全息星图自动放大，那颗灰蓝色行星和环绕它的轨道平台占据了整个投影区域
“卡利西斯三号星的轨道防御平台，帝国海军‘永恒之盾’级，装备了三组光矛阵列和十二门宏炮炮台。这个平台控制着整个三号星的高轨道制空权，任何接近行星的舰队都会在进入射程后被它的光矛撕成碎片。”
他转动手指，星图以轨道平台为中心向四周展开，露出了一个复杂的防空火力网。密密麻麻的红色扇形区域从平台向外辐射，几乎没有死角。
“摧毁它的方法很简单——在它的主反应堆核心区安放热熔炸弹，然后撤离。但要做到这一点，你需要先穿过它的防空火力网，登上平台，突破内部防御，找到反应堆的位置，安放炸弹，然后在反应堆过载爆炸前撤离。整个过程不能超过三十分钟，因为三十分钟后，帝国的快速反应舰队就会从邻近星系跃迁到达。”
狂信者顿了一下，漆黑的眼眶转向陆辞。
“原本我打算派一支五人小队去。但科尔瓦斯提醒了我——卡拉克的六个人都没能杀得了你，帝国的卫兵也不会比他们更难缠。而且单独行动比小队行动更难被传感器捕捉，成功率反而更高。”
科尔瓦斯在门口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闷哼。陆辞不确定那声闷哼是得意还是歉意。
“更重要的是，”狂信者的声音压低了，低沉到只有战情室里的人能听到，“灰骑士已经在星区里了。如果派一支小队去，灵能信号太强，等于是在告诉灰骑士我们在哪。而单独行动，灵能信号可以压到最低。”
灰骑士。审判庭的恶魔猎手，帝国最精锐的灵能星际战士，专门猎杀混沌势力的存在。每一个灰骑士都是一支行走的灭绝令，他们的出现意味着帝国对这个星区的局势已经失去了耐心。
“任务的详细情报由科尔瓦斯提供。装备由赫拉塔斯负责。”狂信者抬起手，在星图上点了一下，那颗红色光点立刻变成了一个倒计时的数字——三十小时，“三十分钟的任务窗口，三十小时的准备时间。明天中午十二点，突袭舰‘血颅号’会把你投放到三号星高轨道，之后的一切全靠你自己。”
他收起手指，漆黑的眼眶最后看了陆辞一眼。
“还有什么问题？”
陆辞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只有一个。”
他抬起手，覆盖着暗铜色金属的手指指向星图上那个轨道平台。全息投影的光芒在他的护手上流转，将那些隐藏在装甲纹理中的杀戮铭文映得微微发亮。
“主反应堆核心区的具体坐标，有没有？”
战情室里沉默了两秒。然后那个一直没开口的灵能者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像是金属刮擦玻璃一样的笑声。他歪着头看着陆辞，半边面具下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对于这种主动往枪口上送的任务，他狂虐的队伍里也不多见，他以为这个试炼者会愤怒，会反驳，但他只是平静的接受了这一要求，这让他不由得高看了几分。
“有意思。狂信者说你不一样，我开始相信了。换作别的新兵，要么吓得发抖，要么急着表忠心，而你第一句话问的是坐标。”
他从袍子内侧抽出一卷更小的羊皮纸，隔空扔给陆辞。
“‘永恒之盾’级轨道平台的标准结构图。帝国的标准设计，但每一个平台都会根据驻防部队的习惯做一些内部改造。主反应堆通常在底层c区，但也不排除被挪到了更深处。你需要在平台上抓一个军官来确认。”
陆辞接过羊皮纸，展开扫了一眼。结构图比他想象中更详细，但正如灵能者所说的那样，有几个关键区域标注的是“推测”而不是“确认”。
“还有问题吗？”狂信者的声音再次响起。
“没有了。”
“好。”狂信者转身朝战情室深处走去，厚重的甲胄与金属地板碰撞的声音渐行渐远，“三十小时后出发。如果你成功回来，你的精金核心将迎来第一次升级——赫拉塔斯已经准备好了第二层浇筑的材料。如果你失败——”
他在门口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如果你失败，你不会需要任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