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秀英追问道：“还要赶在后天以前，把熊头带回来？”
“对。”
黄秀英嘴唇一抖，急声道：“你咋能随便答应这种事？那是吃过人的黑瞎子，不是野兔、狍子！”
李洪伟见他娘这么激动，赶紧安抚：“娘，我不是一时冲动。”
“你还说不是冲动？”
黄秀英红着眼睛道：“刘家媳妇带着孩子一跪，你便什么都答应了。人家死了男人，心里难受，说出啥话都能理解。可你得想想自己家里！”
“我跟你爹还在，兄弟姐妹也都在。你刚跟静兰定亲，连媳妇都没娶进门。”
“你要真出点啥事，刘家的仇报了，咱们家咋办？”
李洪伟没有顶嘴，他知道黄秀英骂得再急，也是怕他出事。
李洪良走到近前，低声道：“老三，你跟我出来一下。”
兄弟二人出了屋，来到院子角落。
寒风从墙头吹过，院里的积雪已经化了大半，地面又湿又硬。
李洪良看了一眼屋门，压低声音问道：“这里没外人，你跟大哥说句实话。”
“那头黑瞎子已经杀了两个人，肩膀还挨过枪。你有几成把握？”
李洪伟想了想，然后说：“只要能找到它，至少有八成。”
“八成？”
李洪良盯着弟弟：“你不是为了让家里放心，故意往高了说？”
“没必要。”
李洪伟答得很干脆：“这头熊刚结束冬眠，身上的膘已经耗掉不少。它又挨过一枪，右前肩带伤，跑不快，扑人的时候也使不上全部力气。”
“它最难对付的地方，不是力气，而是已经吃过人，敢藏在暗处主动扑击。”
“可只要带够好狗，不让它偷偷摸到近处，它就没那么可怕。”
李洪良仍旧皱着眉：“它再虚弱也是黑熊。真让它扑到跟前，一巴掌照样能拍死人。”
“我明白。”
李洪伟说道：“以前那头熊霸，比这头黑瞎子大得多，正是膘肥体壮的时候。我照样把它猎了。”
“后来那头老虎更凶，我也平安回来了。”
“这次我不会仗着以前猎过熊便大意。先用猎狗搜踪，把它藏身的位置找出来，再选能开枪的地方动手。”
“要是地势不合适，我绝不会钻进密林跟它硬拼。”
熊霸两个字一出来，李洪良心里的担忧顿时松了一些。
那头巨熊有多凶，附近几个村的人都清楚。
寻常黑熊站起来能比人高出不少，熊霸却比普通黑熊还大了一圈。
厚实的熊掌拍在树干上，能直接扯下一大块树皮。
当初谁都不敢进山招惹它。
最后还不是死在了自己弟弟手里？
相比之下，眼下这头黑瞎子刚结束冬眠，体力损耗严重，肩上还带着伤，确实比不上当初的熊霸。
李洪良长长吐出一口气：“你心里有安排就好。”
“娘那边，我替你劝。”
“不过洪伟，大哥还是得说一句。刘家的请求再重，也没有你的命重。后天以前能打着最好，打不着便回来，没人有资格怪你。”
李洪伟点头：“我记住了。”
“还有，进山前把枪和子弹全都检查一遍。猎狗也得带够，不能像小勇他们那样往林子里乱闯。”
李洪伟继续点头：“我已经有安排了。”
李洪良拍了拍弟弟的肩膀：“那就成。你现在办事我放心，我也不多啰唆了。”
两人重新回到屋里。
黄秀英立刻看向长子李洪良：“洪良，咋样？”
“娘，洪伟不是没把握。”
李洪良将方才的话说了一遍，尤其提到了那头黑熊体力受损，肩膀又带伤，不如当初的熊霸。
黄秀英听完，脸上的急色却没有消失：“再不如熊霸，那也是吃过人的东西。”
“娘说得对。”
赖翠翠赶紧接话：“老三，你大哥相信你的本事，嫂子也信。可进了山，千万不能大意。”
“打不着便回来，别为了赶刘家的下葬日子，硬往危险的地方钻。”
“爹娘年纪大了，经不起吓。”
“家里这么多人，也都等着你平安回来。”
李洪伟点头：“大嫂，我明白。”
“三哥。”
李珍珍也凑了过来，仰头看着他：“你明天真要进山？”
“嗯。”
“那你多穿些，别冻着。还有，碰见黑瞎子离远些开枪，千万别让它冲到跟前。”
李洪伟点头：“知道了。”
“三哥，你一定得回来。”
“我肯定回来。”
李珍珍仍不放心：“你不能只嘴上答应。上回猎老虎的时候，你也是说有把握，可回来以后，衣服上全是血。”
“那不是我的血。”
“不是你的也吓人。”
李珍珍一口一个三哥，恨不得把自己能想到的话全说一遍。
李彩玲在旁边听了半天，也跑过来抓住他的衣角：“三叔，你要注意安全。”
“彩玲乖，三叔记住了。”
“还要把大黑熊打死，不能让它再咬人。”
“好。”
王菊坐在一旁，听见一家人轮番叮嘱，鼻子里冷哼了一声，却没有说话。
李洪彦脸上有些挂不住，赶紧笑着打圆场：“老三本事大着呢，熊霸都不是他的对手，这头受伤的黑瞎子更翻不起浪。”
他说着，又朝李洪伟道：“不过该小心还是得小心。二哥不懂打猎，也帮不上啥忙。你进山以前缺什么，尽管开口。”
李洪伟没理会王菊的冷脸，“家里没别的事需要帮忙。”
“那就多带些子弹。”
李洪彦道，“别舍不得用，真碰见熊，保命最要紧。”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把能想到的全说了。
李志才仍坐在炕沿上抽烟。
直到旱烟烧完，他才磕了磕烟锅，低声说道：“答应别人的事，不能不办。”
“可办事也得量力才行，别仗着自己以前猎过熊，就不把山里的东西放在眼里。”
李洪伟看向父亲：“我知道。”
李志才不再说话。
黄秀英见丈夫和长子都不再拦，便明白这个儿子主意已定。
她压下满肚子的担心，将李洪伟拉到近前，从猎枪说到猎狗，又从进山路线说到吃饭取暖。
“枪必须提前试，不能一个人离队。”
“天黑以前能回来便回来，实在回不来，也要找个背风的地方歇脚。”
“还有那头黑瞎子，它既然会藏起来伤人，你就别光顾着往前看，身后也得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