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块承石落稳,古谷才松开银线。
泉浆顺着新开的沟淌过去。周青蹲在沟边,拍了拍鼓起来的袋子,转头找陈川。
“还有空的没?”
“上一个呢?”
“装满了。”
“给我装傻是不是?我是问你什么时候还。”
宋禾无视两人的斗嘴,从袋口捧出一只沾满矿粉的小万灵,放回草里。那小东西抖了抖毛,蹿出去半尺,又回头望她手里的袋子。
“这个不行,这是我的。”她把袋口扎紧,“你再找个窝去。”
野茫天笑着跨过水沟,将最后一份资源递给虞璋。宽水道下游还有成片的矿层,伏岭已经往那边探了两回头。虞璋核过分量,带他先行一步了。林照野记下通路,也要回去找苍云的人。
临走,他看了祝然仪一眼。
“你呢?”
“再走一段。”
野茫天抬眉:“怕我跑了?”
“你知道就好。”
“那帮忙拿着。”
一捆绳索抛过来,祝然仪伸手接住,瞪了她一眼。
明微澜却没立刻收册。
溪面的碎光映在她颊边。她将刚记下的两处灵流连起来,指尖往白叶林的方向移了移,又停住。
“茫天,先等等。”
野茫天回头。她蹲到水边,指腹掠过浅金色的水光,几缕细流绕着指尖散开,其中一缕却逆着溪水折了回去。
“这里也是。”明微澜翻回前页,“已经三处了,光属灵流都在往林子里折。那里可能有梳理经络的药植。”
古谷立刻抱起千机匣:“那还等什么?冲冲冲!”
白叶林比谷口凉。枝叶压得低,众人顺溪往上走了片刻,水声便藏进一株老树底下。盘结的根须半露在外,根间生着几簇细叶,叶脉透亮,溪光扫过去,才看得清中间那朵淡金的小花。
明微澜蹲下,拨开浮叶。
“照脉兰。”
野茫天替她架住头顶湿枝。古谷拿细杆敲了敲旁边石面,指向两处:“踩这里,左边底下是空的。”
“母根不能动。”明微澜沿根须看过去,“只取这支分株。等花里的光退到叶脉后,再切。”
野茫天低头看她:“你能用?”
“能。辅料我都带着的。”
她从腕环取出药包,逐样核过,才道:“我想在这里服药吸收。修为已经卡了好些日子了,这次试试。”
“多久?”
“半个时辰左右。树下这三处先别受冲击,我得借这里的灵流。”
野茫天明了她的意思,顺着她指的位置看完,转身招手。
“古谷,底下交给你。先给她留个位置。”
古谷点头将几枚承扣贴着石隙钉下。叶渺走到上方,剑鞘拨开一块松石,薄霜随即封住渗水的裂隙。许棠溪带着赤尾猫绕去溪边,没一会儿,几只探头探脑的小万灵就跟着她挪了窝。
废卷跃上横枝,往树荫深处看去。
野茫天挑了块干石坐下,归风搁在手边,对祝然仪偏了偏头:“外头轮着看?”
祝然仪将绳索扔回她怀里。
“这回倒客气。”
树下,花瓣里的金色渐渐淡去。
明微澜落刀很稳。分株一入药盏,浅金色便顺着温水化开。她服下药,将明照册摊在膝前,掌心覆住册页。
林间只剩溪声。
野茫天起初还能数清她身边有几缕光。渐渐的,水面、叶底,连老树龟裂的皮缝里都浮起细亮的丝,往她指间汇去。
明照册的边角沾了水,墨线洇开一点。明微澜没动,眉心却慢慢蹙起来。
一滴汗滑过鬓角,落在领边。
古谷担心地看了野茫天一眼。
她抬手,示意再等。
方才绕开的那股灵流正在往里挤,溪面甚至凹出一道浅痕。明微澜压着册页的指节泛了白,光从腕侧一线线亮起,到了肘弯,又忽然滞住。
册页哗地翻起。
野茫天站了起来。
“别碰,我还可以。”
明微澜声音很轻,仍听得清。
她自己撤开一指。
聚来的光骤然散出去一束。古谷下意识要补承扣,手才抬起,便看见明微澜又松开了第二指。
那股足以将人经络撑痛的灵流,被她放走了大半。
剩下的一线缓慢往前。
药力浸过原先涩滞的地方,并没有替她推开。明微澜闭着眼,呼吸放得更长,等那阵急促的搏动平复,再一点点将灵炁送过去。
树上落下一片白叶。
废卷伸手接住,没让它碰到下方聚起的光。
野茫天握着归风,目光一直落在明微澜指间。那册页还在颤,颤了几下,终于平下去。
溪面的浅痕消失了。
一缕细光穿过明微澜掌心,顺畅地绕回腕侧。她绷紧的肩缓缓落下,过了好一会儿,才睁眼。
“好了。”
野茫天没急着动:“稳了?”
明微澜点头。她将灵炁收回,指尖尚有微微的麻,眼里却浮起笑意。
三阶灵核中段。
这道磨了许久的坎,总算过去了。
古谷凑过来,看了看册页,又看她:“那现在是不是更值钱了?”
明微澜正将剩下的辅料分装,闻言往她脚边一瞥,笑道。
“你先把钱捡起来吧。”
矿袋不知什么时候松了口,两粒矿晶滚在靴边。古谷连忙蹲下,摸到掉落的矿晶时,野茫天已经笑出了声。
“古老板,别漏账啊。”
“还不是刚才替你们搬东西去了!”
野茫天让开那块干石,等明微澜坐下后,才把水递过去。废卷从树上落地,拾起挂在枝间的空药包,折好还给她。
“多谢。”明微澜接过,缓了一口气。
祝然仪恰好从外缘回来,见众人都松快下来,解下水壶。叶渺也收了剑,树隙里的薄霜开始融,水珠一滴滴落回溪里。
许棠溪也笑着走近,确认明微澜无事后,盘腿坐下。
明微澜喝过水,重新翻开先前的记录。
野茫天俯身来看:“还能走?”
“歇一会儿就能。”
她指尖亮起一线光,在图上停了数息便收住,唇色仍有些淡。野茫天按住她准备再试的手。
“看清多少算多少。”
“已经够了。”明微澜将刚刚的三处标记接起,“刚才以为它们各往一边走,现在能分清,过了这片林子,都是在往中间汇。”
古谷扎袋子的动作慢下来:“中间还有?”
“值得去看看。走吧,沿溪走,先绕开这段空承层。”
野茫天把那条路看完,蓝眼一弯。
“行,听你的。”
古谷已经把矿袋重新解开。
祝然仪看她:“又漏了?”
“哼,腾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