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锋擦过明照册,削飞一角纸页。
明微澜仰身退步,碎纸掠过鼻尖。第二剑紧追腕间,冰光却从侧面斜切进来,逼得崔旸回剑相抵。
叶渺才要上前,脚下土脊骤起,将她与明微澜隔开。
“稳。”
光字落上剑腕。叶渺踏住倾斜石面,母剑压下金锋,子剑贴着土脊绕过,直逼崔旸腰侧。
崔旸横移,余涧下一处承点已经送到。她足下借力,剑尖转向明微澜刚落稳的位置。
明照册翻开,“明”字照过台面。
土势里流动的灵炁亮了一瞬。
明微澜盯着那道光,连退两步,衣袖被剑气割开。叶渺的子剑从她肩侧穿出,截住追锋,母剑随即逼向崔旸正面。
“换。”崔旸道。
剑光斩开土脊,余涧借碎石横移,再抬手接她。
明微澜目光一动。
刚才领路的人,换过去了。
她手指在空中一挥,第二个“明”落向两人擦肩的位置。崔旸看见那点光,眉头一紧,回剑挡开冰锋,径直抢进!
“明微澜在看二人的换位。”朱升道,“崔旸却偏不给她看!”
明微澜的鞋跟已近界线。
汗沿着她颊侧滑下来,湿透的碎发贴在耳边。她将明照册往身前收了半寸,指尖始终悬在尚未落完的光字上。
玄知遥攥着半块酥饼,忘了往嘴里送。古谷手中坏承扣被捏得咯吱一声,废卷偏过脸,目光追着台上。
野茫天敲剑鞘的手指停了。
她看见微澜往外撤了半步,又停住。
“还差一下。”明微澜低声道。
叶渺母剑横压,将崔旸逼往余涧左侧。崔旸却顺势踏上土脊,金锋反挑,先替余涧开出换位的路。
那道剑势一离身,余涧送向她脚下的土势也尚未接起。
明微澜最后一个“明”落了下去。
金、土两道灵炁在光里错开,中间空出的那一线,被她看得清清楚楚。
“下一次。”
她抬眼看叶渺,指尖急转。
余下的光全压进这一指。明照册暗下去,“疾”字飞出,贴上叶渺剑腕。金锋同时越过书页,点中她腕间。
红光亮起。
明微澜退过界线:“去。”
叶渺已迎剑而上!
母剑压住崔旸回锋,冰炁沿剑脊逼过去,迫得她再次侧转,挥剑为余涧开路。
“疾”字骤亮。
叶渺抢进两人交接的半步,子剑从金锋下穿出!
字光在腕间碎尽,她的剑已经到了崔旸身前。下一处承点才抬起,崔旸尚差半步才能踏上。
余涧忽然转身。
“别过来!”
他越过她肩侧,横剑挡住子剑。
铮!
叶渺的母剑紧随而至,压向他露出的腕签。他只需撤肘便能让开,可横在崔旸身前的剑,也会一起撤走。
余涧没有动。
红光从交错的剑下亮起。
“余涧!”
他退过判界,抬头看她。
“看前面。”
崔旸猛地回剑,挡住折返的冰锋,靴底擦着石面滑出数尺。
“双方最后一签。”
朱升的声音落下,主镜贴近两人的剑。
苍云前排,有人低声道:“真打到她们了。”
旁边没有人接话。祝然仪站在最前头,深红刀鞘抵着栏杆,余涧走到她身侧,也没立即坐下。
明微澜回到席边,手指还在微微发颤。野茫天接住她,往身边一带,空出的那只手递过水壶。
“看准了,很强。”
明微澜攥住壶,点头,仍看着台上。
崔旸抢中线,叶渺的母剑却先一步封在那里。子剑绕回,被崔旸反腕架住,冰锋再压,她已侧身让开。
三次换剑,谁也没碰到腕签。
“这两位……”朱升顿了顿,“连对方的下一剑都知道。”
叶渺踩上残余土脊,向左折下。崔旸几乎没看,剑便封住了那处落点。
剑刃一撞,碎霜扑面。
当年剑阶上,叶渺也这样抢过她左边。
“叶渺,你又抢!”
“你慢。”
后头木刀磕着台阶,后面有个小姑娘追得脸通红:“等等我!”
崔旸回头喊:“快点!”
叶渺已经停在最高一级,朝下面伸出手。
眼前,金锋贴着她伸出的腕侧擦过。
叶渺收手,子剑挑开剑尖,退至台沿。
祝然仪握紧了刀鞘。
那只手她也牵过。
冬日剑阶结冰,她摔了个结实,叶渺在左边拉她,崔旸蹲在右边,嘴里还数落:“你怎么又摔了?”
她一手攥一个,被两人从雪里拎起来。
轰的一声,台沿霜屑震落。
祝然仪往前走了半步,停在栏边。
叶渺没有立即顺着台沿直进。她停步,任金锋从身前掠空,再旋身折回。双剑一上一下错开,削断崔旸鬓边一缕黑发。
崔旸后撤,碎发落在肩头。
“叶渺。”
“嗯。”
“凭什么?”
叶渺握着剑,没有答。
崔旸一步踏近,剑锋重重压下!
“凭什么抛下我!”
母剑接住这一击。金光沿剑脊炸开,叶渺退了半步,子剑立刻从下方回挑。
崔旸压腕封住。
她从前总封不住这一剑。
好不容易追上一次,捧着新榜去找人,叶渺扫了一眼:“还差一位。”
“你就不能先夸一句?”
“我夸!”小小的祝然仪扒着她胳膊,笑的烂漫。
“没问你。”
那张榜最后还是被她塞进了叶渺手里。
如今剑锋抵着剑锋,叶渺仍不吭声。
崔旸咬紧了牙,金灵炁骤然铺上剑身。叶渺旋腕卸力,双剑分开,踩住台沿折身而起,深色战衣与发尾一同扬开。
日光穿过碎霜,映亮她冷白的侧脸。母剑压下,子剑贴着金锋逆挑,逼得崔旸连退两步才站稳。
九曜侧席,叶杳的左手停在茶盏边。
袖里的右手也跟着收了一下。拇指想扣住食指,指节却没能合拢。
邻席的崔宗主侧过脸。
“像你。”
“不像。”
“哪里?”
叶杳仍望着台上:“没我强。”
崔宗主笑了一下,目光转回场内,笑意又淡了。
“你觉得我不会信。”
崔旸踏碎薄冰,剑锋从母剑与子剑间穿过。
“连问都不问,就替我定了?”
“你凭什么觉得自己可以一个人做决定?”
叶渺并剑,绞住金锋。两人骤然近到能看见彼此额角的汗。
“为什么?”
叶渺指节绷紧。
“危险。”
崔旸停了一瞬,眼圈有些发红,声音却比方才更硬。
“那里不危险!”
她猛地抽剑,冰屑从两人中间迸开。
“我们还在那里。”
叶渺抬起眼。
金锋已再度逼近。
野茫天站了起来。明微澜手里的水壶被攥得微响。
观战席也一片寂静。
崔旸脚尖一点,踏上余涧留下的最后一截土脊。这个借力的高度她太熟,身体才起,剑已折过叶渺左侧!
叶渺的母剑迎了上去。
崔旸顺势压锋,目光已经落在她下一步要踩的地方。
叶渺却没有躲。
她任剑锋压低,停了半拍,侧身从更窄的那一线挤入。衣袖被割开,子剑贴着母剑下方穿出。
崔旸瞳孔一缩,剑尖急转,擦上她护腕外沿。
两道寒光几乎同时抵近。
主镜里,一枚腕签骤然亮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