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钰退后半步,脸上的戏谑收敛了几分。
“既然没那个意思,那我来这迷雾村的目的,倒是让你好奇了?”
阿宁冷哼一声,重新扬起下巴。
“吴天真既然敢摆下这局请君入瓮,我若不现身,岂不是让他白忙活一场?”
话虽如此,她心里却清楚得很。
所谓的不死秘辛,谁顶得住这种致命 ?
哪怕看穿了套路,也得硬着头皮往里跳。
毕竟没人能拒绝长生。
吴钰看着阿宁故作镇定的模样,心中暗笑。
这女人倒是健忘。
当年去海底墓,不就是用的这一套?
利用好奇心设饵,再派人大张旗鼓地散布消息。
后来的秦岭之行也是如此。
那个六角青铜铃铛,还有附带的那个诡异故事,全是她暗中布局的棋子。
吴天真和胖子就是循着这点线索,一头扎进了秦岭的陷阱。
而阿宁只需要坐在幕后,坐收渔利。
如今看来,吴天真这套手段,不过是照搬了她的老路子。
只不过手法粗糙了些,透着股初生牛犊的莽撞。
但吴钰并不觉得失望。
相反,他还挺欣慰。
这小子总算是长脑子了,知道主动出击。
只是他没料到,这次出手太猛,直接惊动了真正的大佬。
第一次交锋,差点就要了吴天真和胖子的命。
对方下手之狠辣,完全是奔着 灭口去的。
这么一想,倒也不算坏事。
让那小子吃点苦头,认清这世道的残酷,未尝不是一种保护。
阿宁愣在原地,脑子里那点疑惑终于串成了一条线。
她猛然醒悟过来。
吴天真这套操作手法,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这不就是之前自己对他用过的招数吗?
这家伙虽然吃了几次亏,但胜在记性极好,转眼就学会了怎么把别人踩他的脚法原封不动地还回去。
“那帮人根本不是人类!”
阿宁死死盯着吴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栗:
“你根本不清楚他们有多疯。”
“在外面的佣兵圈子里,流传着关于他们的恐怖传说。”
“我老板这些年在国外混得风生水起,背后靠着好几家顶级财阀撑腰。”
“可以说是呼风唤雨,无所不能。”
“可偏偏在这些神秘势力手里,栽了无数个跟头。”
“顺着线索查下去,我发现他们的目标,跟我老板如出一辙。”
“都是为了那个该死的……”
“永生。”
吴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摇了摇头:
“这世上确实有些力量超乎想象,甚至能让人拥有近乎神明的威能。”
“但想要真正像神明那样长生不死?”
“绝无可能。”
阿宁刚想反驳,吴钰却抬手打断了她。
“别拿‘人定胜天’那套说辞来压我。”
“即便真有神明存在,那也是独一无二的个体。”
“他们追求永恒,是因为背负着常人无法想象的责任与使命。”
“可普通人不一样。”
“我死了,地球照样转。”
“你死了,太阳照常升起。”
“这个世界,缺了谁都会照旧运行。”
“凭什么要让一个普通的‘人’,去窃取神明的权柄?去享受永生的特权?”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
阿宁张了张嘴,最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沉默片刻后,她抬起头,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因为贪婪。”
她低声说道,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面对神明的权杖,人性的欲望永远填不满那个黑洞。”
“罪恶之手,一旦伸出去,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答对了。”
吴钰拍了拍手,笑意更深:
“可惜,没有奖励。”
“既然选择了为了欲望买单,那就得准备好支付相应的代价。”
阿宁目光扫过吴钰现在的模样,忽然问了一句:
“你现在这副样子,就是所谓的代价?”
“我?”
吴钰仰头大笑,笑声爽朗,却并未正面回应。
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对于阿宁从见面起就死咬着不放的那个答案,他铁了心要保密。
他心里清楚得很,要是换成他那位亲哥吴天真,早就像机关枪一样突突突地把底细全抖搂出来了。
但他不想。
至少现在不想。
哪怕是为了圆他老哥那点小小心愿,让他能在这个女孩面前保持一点神秘感,这点沉默也是值得的。
这么一想,吴钰觉得自家老哥对阿宁,还真有点……舔狗的潜质。
“哼。”
阿宁见他不肯松口,冷笑一声,显然也不打算再纠缠这个话题。
她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
“那你现在这副残破的身躯,还敢往这种龙潭虎穴里钻?”
“身边还护着个孩子。”
“我该夸你艺高人胆大?”
“还是说你脑子进水,不知死活?”
“哈哈哈哈。”
吴钰听罢,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江湖规矩,老人、女人、稚童,这三类人最不可测。”
他慢条斯理地拨弄着炭火,语气散漫:“我如今这副半残躯壳,敢往刀尖上舔血,没点压箱底的底牌,难道是嫌命长?”
话音落下,他侧头看向身旁的小丫头:“既然客人赖着不走,那就留宿吧。
安排一间屋子。”
司藤瘪了瘪嘴,满脸不屑。
她太清楚阿宁的为人,那个老狐狸的心思全写在脸上,算计他们不是一次两次了。
虽然心里抵触,但主子的命令不敢违逆。
司藤眼珠一转,狠狠剜了阿宁一眼。
掌心微抬,几根青翠藤蔓破土而出,在空中飞速交错盘旋。
眨眼间,两座简陋却结实的小木屋便矗立在地面之上。
阿宁瞳孔骤缩。
就在刚才被变异蚯蚓缠住的时候,她一直以为是吴钰动的手。
那时候紧张慌乱,根本没注意到身边还有个不起眼的孩子。
此刻亲眼目睹藤蔓化屋的奇景,她心头猛地一跳,震惊之情溢于言表。
“我这残废身子,全靠司藤护着。”
吴钰爽朗一笑,笑声中带着几分挑衅:“你要是有本事,不妨试试出手。
万一杀了我,也是你的造化。”
说完,他背过身去,继续专心致志地烤着肉串,仿佛刚才的话只是随口闲聊。
司藤乖巧地坐在一旁,指尖轻勾。
藤蔓在她手中如同有了生命,变幻出飞鸟走兽的模样,栩栩如生,灵动可爱。
阿宁盯着那团绿色光影,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丝灵光。
某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似乎在哪里见过类似的景象。
但那念头如昙花一现,抓之不住。
她摇了摇头,将那份莫名的悸动压下,转身走进屋内。
房间内部与吴钰那边截然不同。
原本的双床合并成了一张宽大的单人榻。
正对面,赫然摆放着一个由藤蔓编织而成的马桶模型。
当然,只是个摆设,根本没法用。
乍一看去,确实有些掉价,甚至透着股滑稽感。
阿宁眉头微皱,随即又舒展开来。
若是这点场面都受不了,她早在江湖中跌死无数次了。
吃饱喝足后,吴钰百无聊赖地瞥向墙角。
那里吊着一个人。
从被抓到现在,那人始终一声不吭,像个死人般沉默,仿佛空气一般透明。
但吴钰可没打算真的无视他。
他取出一张古琴,盘膝而坐。
双目微闭,心无杂念。
没有乐谱,亦无定调。
琴弦轻颤,流淌出的音符纯粹而自然。
他在描摹风。
捕捉风的形状,风的力度,风穿林打叶的声音。
随后,意境转换。
他在描绘雾。
雾气弥漫时的朦胧,湿润,以及那种笼罩天地的压迫感。
初听这首曲子,杂乱无章,宛如孩童胡乱拨弄琴弦。
但若静心聆听,便能听出千山万壑的回响。
风声呼啸,水声潺潺,草木低语,兽吼深沉……
万物之声,尽收弦上。
就在这琴音缭绕之际,一道清脆的电子音突兀响起,划破了夜的宁静。
“叮!恭喜宿主,琴道境界突破至大成!”
“叮!恭喜宿主获得特殊道具:冥月之音。”
吴钰瞳孔微缩,指尖悬在半空。
这名字听着邪乎。
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记忆库,却没匹配出任何关于这首曲子的信息。
究竟是乐谱?还是某种精神攻击?
没等他细想,那声音已如实质般撞入脑海。
轰——!
仿佛一道惊雷劈中天灵盖。
吴钰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好冷。
一股透骨的寒意顺着脊椎骨往上爬,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传闻亡者眼里的月,是血红的。
也有说,那是人间明月背面的投影。
真假难辨。
但自地府成型起,这旋律便从未断绝。
飘荡在黄泉路上,洗涤着每一个新到鬼魂的罪业与执念。
听不到它,便不得超生。
无数厉鬼曾循声寻找源头,却只隐约指向那轮诡异的血色月亮。
久而久之,没人再纠结 ,只叫它冥月之音。
吧唧。
吴钰干咽了一口唾沫。
琴弦静止。
他茫然抬头,试图穿透浓雾看清夜空。
随即想起自己现在是个瞎子。
就算雾散,他也什么也瞧不见。
穿越就算了。
连个正经盗墓副本都不给?
现在倒好,妖魔鬼怪、古神地府全凑齐了?
系统这是要把世界观搅成一锅乱炖啊!
压力山大。
不用猜都知道,这是在给他打预防针。
接下来掉落的坑,恐怕一个比一个大。
唉。
吴钰撇撇嘴,认命地闭上眼。
走一步看一步呗,总不能真让他死回去重开。
养足精神,天还没亮。
手机屏幕亮起。
一条来自玄武的消息跳了出来。
只有两个字:放人。
吴钰嘴角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