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金莲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到了开春便快足月了。
苏晓晓提前半个月便把接生婆请到家里住着,是城东有名的稳婆刘姥姥,六十来岁,接生过上百个娃娃,手脚麻利,嗓门也大。
刘姥姥住进来的第一天便跟苏晓晓说:“武大娘你放心,我接生的娃娃没有一个出过差错”。
苏晓晓给她安排在西厢房住着,每日好饭好菜伺候着,刘姥姥住了三天便胖了一圈。
三月中旬的一个傍晚,潘金莲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忽然捂着肚子说:“娘,好像到时候了”。
苏晓晓正在铺面里翻饼,闻言将炊饼往案板上一搁,朝西厢房喊了一声“刘姥姥”。
刘姥姥从屋里冲出来,袖子已经挽好了,指挥着武大郎去烧热水,武松去抱柴火,苏晓晓扶着潘金莲进屋躺好。
武大郎烧水时手抖得厉害,一壶水洒了半壶在灶台上,被武松拿胳膊肘顶了一下,说:“哥你淡定点”。
武大郎说:“我媳妇在生孩子,我淡定不了一点”。
折腾了大半夜,天快亮时屋里传出一声婴儿啼哭。
刘姥姥抱着个红彤彤的小子出来,笑呵呵地说:“恭喜大郎,是个小子,七斤二两”。
武大郎蹲在院子里,一听这话便要往屋里冲,被刘姥姥一把拽住了,说:“急什么,你媳妇还没收拾好呢”。
武大郎在院子里转了两圈,蹲下来捂着脸嘿嘿笑,被武松拿脚踢了一下,说:“哥你能不能别傻笑了?”
武大郎站起来拍了拍后脑勺,说:“我当爹了”。
武松说:“我知道,你都说过八百遍了”。
苏晓晓给孙子取了个名字叫武安,取的是平安安稳的意思。
满月酒定在四月初八,铺面门口支了四张桌,请了街坊四邻来吃酒。
赵掌柜、孙婆子、王婆都来了,西门庆也来了,随了二百文的份子,还带了两盒阿胶。
苏晓晓将阿胶收下了,让武松去药铺里回了一盒炊饼,说:“礼尚往来”。
西门庆接了炊饼,笑呵呵地坐下了。
酒席吃到一半,武松忽然站起来端着酒碗走到苏晓晓跟前,说:“娘,儿子有件事跟您说”。
苏晓晓将筷子搁下来,问:“什么事?”
武松说:“县太爷前几日找我,说让我回去当都头,管县城里的巡防捕盗。我应了”。
苏晓晓看了他一眼,说:“应了便应了,往后好好干”。
武松说:“那我白日便不能在家帮着揉面了”。
苏晓晓将筷子重新拿起来,说:“铺子里少了你一个揉面的,你哥多揉两把便是。你当都头是正经差事,比揉面要紧”。
武大郎在旁边听见了,嘿嘿笑着说:“没错,我多揉两把就是”。
潘金莲抱着武安坐在旁边,拿筷子蘸了点米汤抹在武安嘴唇上,武安咂了咂嘴,皱着小脸哭了一声,被潘金莲轻轻拍了拍便又睡着了。
武松当上都头之后,县里的治安好了不少。
他每日带着几个差役巡街,见了偷鸡摸狗的便抓,见了欺行霸市的便管。
西门庆的药铺因为卖过几回假药材,被武松逮着罚了一笔银子,西门庆在铺子里骂了两天,可到底没敢再犯。
王婆的茶馆因为聚众赌博被武松抄了一回,赌具没收了,赌资充了公,王婆被叫到县衙里训了一顿,回来之后老实了半个月,后来又开始偷偷摸摸地打叶子牌,只是再不敢让武松瞧见。
苏晓晓的炊饼铺子少了武松这个揉面主力,苏晓晓便又招了个伙计,是隔壁孙婆子的侄子孙七。
孙七二十来岁,老实本分,就是有个毛病——干活爱哼小调,哼得还特别难听。
苏晓晓头一天听他哼了一上午,中午吃饭时跟他说:“七啊,你哼便哼,别出声”。
孙七问:“不出声怎么哼?”
苏晓晓说:“你在心里哼”。
孙七试了一下午,脸憋得通红,晚上收工时跟苏晓晓说:“大娘,心里哼比揉面还累”。
苏晓晓笑了一声,说:“那你还是出声哼吧,挑个好听的”。
孙七第二日便换了一首,哼的是“老鼠爱大米”,被苏晓晓拿擀面杖敲了一下后脑勺,说:“这还不如上一首呢”。
武安满月之后,潘金莲出了月子,又回铺子里帮忙。她这回不光卖帕子,还开始学着管账。
苏晓晓教她怎么记流水、怎么算成本、怎么对账,潘金莲学得认真,记了满满一本。
苏晓晓看了她的账本,说:“记得不错,可你这字得练练”。
潘金莲说:“我绣花行,写字不行”。
苏晓晓说:“绣花跟写字一样,都是手上功夫。你每日练五十个大字,练完了我检查”。
潘金莲便每日收了摊练字,练了半个月,字虽然还是歪歪扭扭的,可至少能认出来了。
这日傍晚,苏晓晓坐在院子里纳鞋底,潘金莲在旁边练字,武大郎在灶房里炖汤,武松下衙回来,蹲在苏晓晓旁边帮她穿针。
苏晓晓将鞋底搁下来,说:“二郎,你如今当都头了,有没有想过娶媳妇?”
武松手一抖,针扎在指头上,将手指头搁嘴里吮了一下,说:“娘,您怎么忽然说这个?”
苏晓晓说:“你哥都当爹了,你连个媳妇都没有,我心里搁着事”。
武松说:“我不急”。
苏晓晓说:“你不急我急。隔壁孙婆子说她娘家有个侄女,今年十八,生得周正,会做饭会缝衣,要不要相看相看?”
武松站起来说:“娘,我明日还要巡街,先睡了”。
苏晓晓将鞋底往他背影上一指,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武松脚下绊了一下,差点撞在院门上,被武大郎从灶房探出头来笑话了一顿。
那晚苏晓晓坐在灯下,将这几日攒的铜板倒出来数了一遍,又将铺子的账本翻了两页。
潘金莲抱着武安坐在旁边,武安已经睡着了,小脸圆乎乎的,嘴角还挂着一点奶渍。
苏晓晓伸手替他擦了擦,跟潘金莲说:“这孩子长得像大郎”。
潘金莲低头看了看,说:“眼睛像我”。
苏晓晓凑过去看了看,说:“嗯,眼睛像你,鼻子像大郎”。
潘金莲笑了一声,将武安往怀里搂了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