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金莲有喜之后,苏晓晓在铺子里立了新规矩——武大郎每日只出摊半日,晌午便收摊回家,下午在铺面里帮苏晓晓揉面备料。
武松负责每日挑担子送饼,送往县衙门口、布庄、纸扎铺几家老主顾那里。
潘金莲只管坐在柜台后头收钱记账,连灶台都不让她靠近,怕油烟熏着。
西门庆那边安静了一个多月,就在苏晓晓以为他要一直安静下去的时候,他又来了。
这日晌午,他提着两包药材进了铺面,往柜台上一搁,说:“武大娘,这是给嫂子配的安胎药,我铺子里新到的,成色好”。
苏晓晓将药包打开看了看——当归、川芎、白芍、熟地,四物汤的底子,配得倒是规矩,便说:“多谢大官人,多少钱?”
西门庆摆了摆手,说:“不要钱,我送嫂子的”。
苏晓晓将药包推回去,说:“大官人上回送阿胶我便说了,礼尚往来可以,白送不行。你要么收钱,要么拿回去”。
西门庆将药包重新推回来,说:“那便收个本钱,五十文”。
苏晓晓让潘金莲数了五十文给他,将药包收下了。
西门庆收了铜板,却没有走,在铺子里站了一会儿,忽然说:“武大娘,我今日来,还有件事想跟大娘商量”。
苏晓晓将药包搁进柜子里,说:“什么事?”
西门庆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我想跟大娘合伙开个炊饼铺子”。
苏晓晓看了他一眼,说:“大官人一个开生药铺的,怎么想起卖炊饼了?”
西门庆说:“我铺子里那两间门面,卖药材卖不动,空着也是空着。大娘的手艺好,我出铺面,大娘出手艺,挣了钱五五分”。
苏晓晓将手里的抹布搁下来,说:“大官人这算盘打得精。你出铺面,我出手艺,可炊饼是我一张一张烙出来的,你坐在柜台后头数钱,五五分,你亏不亏?”
西门庆说:“不亏不亏,大娘的饼卖得好,我跟着沾光”。
苏晓晓想了想,说:“合伙可以,可我有三个条件”。
西门庆问:“哪三个?”
苏晓晓说:“第一,铺面归铺面,手艺归手艺。你出铺面,我出手艺,可配方是我的,你不能偷学。你若想学,得另交学费”。
西门庆说:“那自然”。
苏晓晓说:“第二,铺子里的伙计我来挑,工钱我来定,你不能往里头塞人”。
西门庆犹豫了一下,说:“行”。
苏晓晓说:“第三,赚了钱,先扣成本,再分利润。你铺面的租钱折成成本算进去,不能白用”。
西门庆问:“怎么折?”。
苏晓晓说:“你隔壁那两间铺面,市价月租三百文。炊饼铺子用一间,折一百五十文。剩下的成本便是面粉、芝麻、炭火和伙计工钱。扣完了剩多少,再五五分”。
西门庆掰着指头算了算,觉得好像不亏,便点了头。
第二日西门庆便让人把隔壁那间空铺面拾掇了出来,苏晓晓让武松去盯着,把灶台、案板、面缸一样一样摆好。
武松回来禀报说:“娘,西门庆让人在铺子里挂了一块匾,写着‘西门武记炊饼’,把咱们的姓搁他后头”。
苏晓晓正在揉面,闻言笑了一声,说:“他倒会占便宜”。
武松问:“那怎么办?”
苏晓晓说:“匾不用换,可你明日去刻一块小木牌,写上‘苏氏配方’四个字,挂在灶台正上方。客人一进门便看得见”。
武松应了,第二日便去刻了牌子挂上。
西门庆看了,没说什么,可隔天那“西门武记”的匾额底下便多了一行小字——“苏氏配方,独家手艺”,是他让伙计连夜刻上去的。
新铺子开张头一日,苏晓晓让武大郎去掌灶,武松负责揉面,她自己站在门口招呼客人。
西门庆坐在柜台后头收钱,收了两天,发现客人都是冲着“苏氏配方”来的,进门便问“这是武大娘家的饼不”。
西门庆嘿嘿笑着说是,客人便掏钱买,买完了还夸一句“武大娘的手艺,错不了”。
西门庆数着铜板,脸上笑呵呵的,可苏晓晓注意到他数钱的时候眼珠子转得比平日快些。
果然,过了十来天,西门庆来找苏晓晓,说:“大娘,我有个提议——你那配方能不能写下来,搁在铺子里,让伙计照着做。这样大娘不用天天来盯着,省得累着”。
苏晓晓将手里的擀面杖搁下来,看着他说:“大官人,配方写下来,伙计照着做,那要我这个烙饼的做什么?”
西门庆说:“大娘还是掌柜的,只管收钱”。
苏晓晓说:“配方是我的饭碗,我把配方交出去,你转头换一批伙计自己干,把我踢出去,我找谁说理去”。
西门庆面色变了一拍,说:“大娘怎么这么想我”。
苏晓晓说:“我不是想你坏,我是防患于未然。大官人若真想省事,不如这样——我每日把面和好、馅调好,让伙计只负责烙。火候和手法伙计学不会,饼的味道便变不了。大官人要省事,便省这一层”。
西门庆想了想,觉得这样也行,便应了。
新铺子开了两个月,生意比苏晓晓预想的还好。
西门庆的铺面地段好,加上“苏氏配方”的牌子一挂,客人络绎不绝。
月底算账时,西门庆捧着账本来找苏晓晓,说:“大娘,这个月赚了这个数”。
苏晓晓看了一眼,说:“成本扣了没?”
西门庆说:“扣了”。
苏晓晓说:“租钱折了没?”
西门庆说:“折了”。
苏晓晓将账本拿过来自己算了一遍,发现西门庆把租钱折少了五十文,便拿笔一勾,说:“这五十文补上”。
西门庆嘿嘿笑了一下,从自己那份里补了五十文进去。
苏晓晓将账本合上,说:“大官人,下回账本我自己看,你别替我算”。
西门庆说:“大娘不信我?”
苏晓晓说:“我信你,可我更信账本”。
西门庆咂了咂嘴,没再说什么。
那晚苏晓晓回家,将铜板倒在桌上数了一遍,把武松叫过来,说:“明日去药铺里跟西门庆说一声,下个月咱们自己开一间铺面,不跟他合伙了”。
武松问:“为什么?”
苏晓晓将铜板码整齐,说:“跟他合伙,账本他管着,配方他惦记着,早晚要出幺蛾子。如今咱们攒够了本钱,自己租间铺面,自己管账,自己说了算”。
武松说:“那西门庆能答应?”
苏晓晓说:“他答应不答应,咱们都得走。你跟他说——‘我娘说了,合伙买卖做不长,不如各做各的。往后我家的炊饼还从你铺子里进面粉,算是照顾你生意’”。
武松将这话记下了,第二日去跟西门庆说了。
西门庆起初不肯,说:“大娘走了我这铺子怎么办?”
武松说:“我娘说了,她可以每日把面和馅送过来,你找伙计烙,配方还是她的,你按月给她分成就行。可铺子她自己要开一间”。
西门庆算了算,觉得这样好像也不亏,便点了头。
过了几日,苏晓晓在县衙门口那条街上租了一间新铺面,挂了块新匾——“武记炊饼”。
铺面比从前那间大了一倍,后头带个院子,武松和武大郎一人掌一个灶,潘金莲坐在柜台后头收钱。
西门庆的铺子照常开着,每日从苏晓晓这儿进面和馅,伙计只管烙。
苏晓晓两边收钱,一边是铺面的利润,一边是配方的分成。
那晚数铜板时,武大郎嘿嘿笑着说:“娘,咱们这算不算开了连锁店”。
苏晓晓将铜板码进匣子里,说:“算,等往后攒够了钱,再开第三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