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管事,后门这条路,俺也去替你封了!”
周全脚下停不住,撞开侧门冲进回廊,刚穿过月洞门,便见柳三娘带着石猴和阿北堵在后院。
她手里握着软鞭,伤口未愈,面色仍带着几分白,站姿却半点不让。
“周管事跑这样急,是席上酒不合口味?”
马全跟在后头,见后门外也有人,腿一软,扶住廊柱。
“周管事,咱们被围了。”
“闭嘴。”
周全回头看了眼正厅。
霍骁已经从烟雾里走出,长刀拖在地上,刀尖划过青砖,带出刺耳声响。
姜念跟在他身侧,掌心攥着银针,目光落在周全右手的袖口。
那里鼓起一角。
“周管事。”
姜念开口。
“将袖里的东西交出来。”
周全将手背到身后,神色恢复了些许。
“姜掌柜,私闯商队宴席,持刀伤人,若闹到衙门去,只怕你也讨不到好。”
“沈宅是谁的?”
姜念问。
“如今是无主宅院。”
“那你为何能在这里设宴,为什么能调动带封口毒的死士,又为什么能让钱师爷替你遮城门簿子?”
周全不答。
霍骁往前走。
周全退了一步,手已伸进袖里。
姜念抬腕,银针破空而出,扎进他腕侧。
周全手指一麻,袖中信纸掉到地上。
石猴抢先扑过去,将信纸捡起,双手递给姜念。
周全看见信纸落入她手中,面皮抽动,抬脚就要踢翻旁边的炭盆。
霍骁一脚踩住他脚踝,将人按在廊柱上。
“别动。”
周全咬着牙,侧脸贴着冰冷的木柱。
“一个罪奴,也敢碰我?”
霍骁手上加了力道。
周全疼得脸色泛青,却还不肯松口。
柳三娘走近,软鞭卷住马全的脖子,朝他笑道:“马管事,你家周管事骨头硬,你呢?”
马全看着周全,又看了看霍骁手里的刀,嘴唇哆嗦得厉害。
“我只是替沈东家看粮仓,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方才在席上说,京中贵人能替姜念脱籍。”
柳三娘拽紧鞭梢。
“这话总不是粮仓教你的。”
马全脖子被勒得涨红,扑通跪到地上。
“是周管事让我说的,俺也去只是帮着做局!钱师爷给了沈宅钥匙,也给了城门的消息,周管事说,姜氏手里有能害死人的药方,必须带回京城!”
姜念将信纸摊开。
信纸不大,边角压着朱印,印纹是半枚玉珩,下面只有短短两行字。
姜氏旧方,务必寻回。
霍氏余孽,若有踪迹,即刻报京。
落款没有姓名。
姜念的目光停在玉纹上,掌心慢慢收紧。
父亲留在空间里的那封遗书,末尾也提过这样一句。
见佩玉珩者,慎之。
她当时不明白,父亲为何要在遗书中提一块玉。
如今才知道,那不是寻常佩饰。
那是一个人留下的印记。
“王爷是谁?”
姜念看向周全。
周全闭着嘴,额角渗出汗。
霍骁从他身上搜出一只小瓷瓶,瓶身没有刻字,塞口却用黑蜡封着。
姜念一眼便认出那种封蜡。
与昨夜死士嘴里的毒丸相同。
“他要自尽。”
姜念刚开口,周全已经低头咬向衣领。
霍骁掐住他下颌,将人往后掀去。
周全嘴里那粒蜡丸却已经碎了。
黑血从他唇角流下来。
姜念快步上前,银针扎进他颈侧,又掰开他牙关,将药粉塞入他舌下。
周全咳出一口黑沫,眼底涣散,却还盯着霍骁。
“你……”
霍骁站在他面前,没有退。
周全嘴角扯出一点古怪的弧度。
“王爷……已知霍骁未死。”
这句话落下,回廊里的风都冷了。
马全瘫坐在地,连哭都忘了。
柳三娘的软鞭从掌中滑下半截,撞在砖上。
霍骁站着没动,腕上的铁链贴着衣袖,发出细碎声响。
姜念看着周全的脸色越来越青,伸手探他脉门。
脉息已经散了。
“救不回来了。”
她收回手,将那封密信重新折好。
霍骁低头看她。
“他说的是我。”
“我知道。”
姜念将信塞进袖中。
“从他们派人进食坊那夜起,他们查的便不只是姜家药方。”
柳三娘回过神,抬脚踢了马全一下。
“你还知道什么,全说出来。”
马全抱着头往后缩。
“我只知道周管事从京城来,钱师爷每隔几日就送信给他。周管事说,苍梧来了个使药厉害的妇人,又有个戴铁链的男人,身手同北境那位大将军相近,王爷听完便叫他查。”
“查到什么?”
姜念问。
“查到霍骁左肩有箭伤。”
马全抬起头,声音发抖。
“周管事说,当年霍骁坠崖时,左肩中箭,若那伤还在,人便错不了。”
霍骁抬手按住左肩。
那里隔着粗布衣裳,仍藏着旧伤留下的硬痕。
姜念看着他,忽然想起流放路上,她第一次见到他时,他浑身是伤,肩头那道箭痕却依旧清楚。
她认出了他。
京城的人,也快认出了他。
“石猴。”
姜念转头。
“把马全捆好,送去衙门,不许他同任何人说话。”
石猴应了一声,将麻绳套上马全手腕。
马全挣扎着喊:“姜掌柜,我都说了!你们答应过不杀我!”
“没人要杀你。”
姜念看着他。
“可你得活着去对陆大人说,你们如何设局,如何同钱师爷往来。”
柳三娘弯腰捡起地上的玉纹木牌,递给姜念。
“这东西怎么办?”
“带走。”
姜念接过木牌,又看向沈宅深处。
“周全在这里落脚,不会只留一封信。”
霍骁走到她身边。
“我进去找。”
“我同你去。”
“不行。”
霍骁看向正厅里散开的毒烟。
“这里还有人。”
“正因还有人,才不能只让你进去。”
姜念从药盒里取出两块浸过药汁的布巾,递给他一块。
霍骁接过,目光停在她指尖。
“跟紧我。”
“这话该我说。”
姜念将布巾覆在口鼻前,先往正厅走去。
厅内桌椅狼藉,酒水浸进地砖缝里,烛火已经熄了大半。
霍骁用刀挑开屏风,露出后头一道窄门。
门后是一间小书房,书案上堆着商册,墙边放着三只铁皮箱。
姜念翻开最上头一本账册,里头记着苍梧各处药材买卖,沈家旧仓,城东药铺,还有几笔往京城送出的硝石。
霍骁打开铁箱,里头没有金银,只有几封拆开的信。
其中一封,信角被火燎过。
姜念接过信,展开时看见一行字。
霍氏妇人善医,疑持姜远山遗物。
她还未看完,屋外传来马蹄声。
老吴的声音从前院传来,带着慌乱。
“姜娘子,陆大人带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