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上一夫把那个朝鲜女人推进暗室的时候，她还在不停挣扎。
暗室是在警署地下，走廊尽头，铁门，没窗。屋里就一盏灯泡，挂在头顶，电线垂下来，晃晃悠悠的。
墙上钉着一排铁钩子，地上有绳子、棍子、几把椅子。角落里搁着张旧木架，不知道以前是干什么用的，四条腿用铁链拴在墙上。
里面的设施都是几十年前的，可这简陋的暗室，保密效果却是相当不错。门一关好，任里面动静再大，外面也听不见。
女人被推进来，一个踉跄，撞在墙上。穿的是饭店服务员的衣服，白衬衫，黑裙子，头发盘着，这会儿散了一些，贴着脸颊。撑着墙，回过头来，喘着气，拿眼瞪着井上。
井上一夫四十来岁，身材偏胖，肥头大耳，头发稀疏，穿件灰衬衫，袖子挽到肘上。身后跟着搭档，叫岸本，瘦高个，也四十多岁，留着八字胡，叼着根烟。两个人堵在门口，双眼满是音协的打量着眼前的女人。
井上先开口，笑了笑，“别紧张。坐。”他拉了把椅子，搁在屋子中间。女人没坐。
井上也不勉强，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来，翘起二郎腿。
“你叫什么？”
女人沉默不答。
“听说你是朝鲜来的？可没办理东倭户口，在这边工作就是打黑工，非法滞留也是犯法的！”
女人还是闭口不说话。
井上说：“没有正式户籍，在这边可不好混。西成这地方，你没靠山，谁都能欺负你。今天被带进来，明天被人打一顿扔出去，后天可能就没人见过你了。”
女人开口了，声音哑，可稳：“我有正经工作，在松田饭店好好做我的服务员，又没有惹事，你们凭什么抓我？”
井上笑了：“松田饭店？那种地方，说没就没。老板自己说不定那天就跑路了，能给你什么保障？再说了，你一个没户口的，除了松田这个愣头愣脑的家伙，谁敢给你作保？出了事谁给你出头？”
女人没接话。
井上往椅背上一靠，两手一摊：“我跟你说句实在话。我们两个，这片儿说话最管用的人。你只要听话，往后在西成釜崎这一片没人敢动你。你该上班上班，该挣钱挣钱。有什么麻烦，我们替你摆平。”
女人看着他。井上也看着她。过了几秒，女人说：“我没钱。”
井上摆了摆手：“不用你出钱。不但不用你出钱，偶尔我们还能给你些钱。只要你乖乖听话，在需要的时候，陪陪我们。就这点事。”
女人愣了两秒。然后她明白了。嘴唇抿紧，眼睛也红了，强忍着没掉泪。咬牙切齿骂了一句朝鲜话，井上没听懂，可那语气他懂。女人不解气又来了一遍东倭语：“畜生。你们是畜生。”
井上脸上的笑收了。慢慢走过去，一巴掌扇在她脸上。声音脆，在空屋子里响。女人往旁边一倒，撞在墙上，脸立刻肿了。
女人拿手捂着脸，抬起头来，眼睛里满是恨意，嘴里还在骂。
井上回头冲岸本使了个眼色。岸本把烟头扔了，上来，两个人一人抓一只胳膊，把女人按在木架上。
女人力量不大可挣扎得厉害，拿脚踢，拿牙咬。井上挨了一脚，裤腿上留了个鞋印。
低声骂了一声，跟岸本合力把她摁住了，拿绳子绑。手腕绑在木架上，两腿绑在木架两条腿上。绑成个大字。
女人挣了一阵，挣不动了，喘着气，拿眼瞪着他们。
井上站在她面前，拿指背摩挲着嘴角，笑了。凑近女人的脖颈，鼻尖贴着她的皮肤，慢慢嗅。从脖子嗅到耳根，又从耳根嗅回来。
女人别过脸去，拿肩膀撞他。井上退了一步，又凑回来。伸手去解她的衬衫扣子。
一颗，两颗，三颗，不急，慢慢的解。白衬衫往两边散开，露出里头纯黑色的小衣。老款的样式阻挡不住新鲜富有的内在释放自己无处安放的诱惑。井上忍不住低头，喉结来回翻滚。
“还真他妈小看你了，我已经有点……”话没说完，脸伸得老长要往上凑。
“哐嘡”
门被推开了。
三个人。就是值班室那三个。粗嗓门的那个走在最前头，后头跟着细嗓门和哑嗓子。粗嗓门一进门就笑骂：“井上，你这个混蛋不讲义气。这等好事也不叫我们，自己先动手？”
井上一回头，先是一愣，然后笑了。松手，往后退了一步，“你们怎么来了？”
粗嗓门说：“值班室里听着动静不对，过来看看。好家伙，藏这儿了。”
细嗓门凑过来，看了看木架上的女人，吹了声口哨。哑嗓子在后头，拿手摸着下巴，没说话，可眼睛尽往女人胸口上招呼。
井上说：“咱们都是同道中人，那就一起呗。反正又不是我女人，我不介意。”
粗嗓门拍了拍他肩膀：“这才够意思。”
几个人围着女人，说笑起来。话越说越露骨，越说越不堪。有的说这流光水滑的皮肤，有的说这笔直修长的美腿，有的说先来后到，有的说石头剪刀布。
本来听人说东倭处处都能赚到钱，没想到刚来一个月，工钱还没拿到，就要遭受这样的屈辱。女人闭着眼，别过脸去，拿牙咬着嘴唇。嘴唇破了，血渗出来。
商量了一阵，决定按年纪排。粗嗓门年纪最大，他先。激动万分走过去，伸手就去捏女人的下巴。手距离女人下巴还有一厘米，停住了。
整个人定在那儿，一动不动，手悬在半空，脸上的笑还挂着。
后头几个人等了一阵，见他不动，细嗓门说：“你干嘛呢？看傻了？”
粗嗓门没动。
细嗓门上去推了他一把。手刚碰到他肩膀，人没了。粗嗓门凭空消失了。细嗓门的手推了个空，整个人往前一踉跄，回头看了看井上，又看了看哑嗓子。三个人互相看着，脸上的笑还僵在脸上。
“人呢？”
“我……我不知道。”
细嗓门又说：“刚才还在……”
话没说完，他也定住了。然后，也没了。
剩下井上和哑嗓子。哑嗓子的脸白了。井上的手在抖。两个人同时去摸腰间的佩枪。井上先拔出来，哑嗓子也拔出来。两个人背靠背站着，拿枪对着黑黢黢的屋子，来回转。
“谁？出来！”
“混蛋！再不出来我开枪了！”
没人应。
井上的搭档，岸本，也找消失了。
哑嗓子绷不住了，破口大骂，冲着黑暗里开了一枪。砰的一声，子弹打在墙上，水泥渣子崩了一地。
井上也开了枪，砰，砰，两枪。两个人胡乱打着，直到弹匣打空。
两个人握着空枪，喘着粗气，后背的汗把衬衫浸透了。
李子枫从黑暗里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