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枫和老孙头带着踏雪去了那两人住过的那间空屋。
屋子是矮趴趴的一小间，门虚掩着，用一截麻绳草草系着。
老孙头解了绳子推开门，陈旧的煤油味和凉气一起涌出来。
屋里空荡荡的，炕上只是铺着干草，墙角扔着几团揉烂的旧报纸，炕沿下的碎草里露出几根鸡骨。
李子枫用精神力和踏雪沟通了一阵，小白狼就在屋里慢慢转，鼻子贴着地面、围着炕头一圈圈来回嗅着，最后在李子枫脚边停住，呜呜了两声。
接受到踏雪已经锁定两个目标人物气息的讯号。
离开了小屋，李子枫并没有在靠山屯过夜，辞别了老孙头的盛情挽留，离开了靠山屯，顺着踏雪寻到的气味痕迹追了下去。
那两个人的气味顺着北坡往下，翻过一道岗子，朝着老黑山深处的老林子里去了。
李子枫从空间里放出追风。金雕在半空里升起来，翅膀一展，没怎么扑腾就掠进风里，往北山方向去了。
李子枫则是跟着踏雪慢慢往前走，好在踏雪的鼻子靠得住，一路往前走并没有走错路。
翻过两道岗子，天已经有些黑了，踏雪停在一片桦林边，低低呜了一声。
李子枫蹲下来按住它的头，用精神烙印跟它交流。那两个人的气味到这里就重了，应该在附近停留了不短的时间。
追风也从前面的山沟里飞回来，落在一棵老杨树上，精神烙印传来消息，前方沟里发现有两人扎营。
李子枫把踏雪收回空间，又从空间里取出一把短斧别在腰后，一把双管猎枪背在肩上。
往山沟里走，脚下踩着半尺厚的雪，故意没怎么压脚步声。
沟不深，两壁是杂木和乱石，一条冻住的溪沟从中间穿过。
靠沟底有块背风的平地，雪被扫开了，露着一片黑乎乎的冻土。
几根半焦的柴棍支着，旁边扔着两个帆布背囊。
一个男人蹲在火堆旁烤着一只野鸡，另一个靠在后头的大石头上抽着烟。两个人都听见了脚步声，一齐抬头看过来，手都往怀里摸了一下，看清来人的打扮又放回原处。
李子枫先开口：“这大雪天的，你们也舍得往这沟里钻。我寻狍子，从南坡翻过来的，闻见烟火味，还当是哪个套子队的。”说着又往前迈了两步，脸上带着笑，手抄在棉袄兜里。
蹲在火堆旁的男人看了他一眼，也笑了：“我们路过，歇个脚。同志你这是一个人？”
李子枫说：“一个人，图个清静。这边熊闹得凶，你们也敢在这沟里过夜？”
那男人说：“正打算走。听说靠山屯闹熊，我们没敢多待。”两个人说话的时候，另一个一直在旁边听着，捏着香烟，并不去抽，只拿在手里把玩。
“哥们儿，口音不像本地人。”李子枫给两人都递了一支烟就蹲下来，伸出一只手去烤火，很自然地问了一句。
蹲着的男人顿了一下，说：“我们是关里来的，收山货。这趟出来久了，路不熟。”
李子枫“哦”了一声，眼角的余光已经扫向两个背囊。
他精神力的触角也轻轻搭了过去。
两个男人身上都带着短家伙，不是猎刀，是手枪，短小，枪柄微弯，枪管上的烤蓝已经磨得发暗。
李子枫没见过这种枪的实样，但这种枪的样式在穿越之前可是熟悉无比，心里“咯噔”了一下。这是南部十四式手枪，小鬼子的王八盒子。
面上不动声色，烤在火上的手慢慢紧了紧。
那个搓纸烟的男人忽然说：“同志，你从南坡来，走老熊岭了没有？”李子枫说：“没有，那边雪太厚，我走的是西沟。”
那人“嗯”了一声，眼皮子一撩，跟蹲着的男人对了个眼色。
李子枫没给他们往下算计的机会。他左手从棉袄兜里滑出来，把蹲着那人的后衣领猛地一拽，右脚同时蹬在他后膝弯上。那人冷不丁往前栽去，一头磕在火堆边的石头上，闷哼都没哼全就晕了过去。
把玩香烟的家伙反应不慢，右手往怀里一掏，可李子枫比他更快，整个人已经侧压过去，一手扣住他刚伸进怀里的手腕，往外一掰，又用肘尖砸在他颈窝上。
那人一软，手枪从怀里滚出来，掉在雪地里，只留下一道痕迹就不见了。
前后不过几息，两个人都趴在了地上。李子枫用他们自己的腰带把人反绑起来，一个一个拖到火堆边，又用带来的细麻绳把脚也捆了。
舒了一口气，弯腰在雪地里摸起那把南部手枪，拉开弹匣看了一眼。子弹是满的，保险也开着。
这两个人，从一开始就揣着恶意。
李子枫把两个背囊踢到一边，蹲下来慢慢翻。里面有一些不值钱的皮货，连个收山货的账本都没有，只有几件旧衣裳、两个冻馕、一把小斧、几条麻袋。
从两个人的身上搜出来另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和一个油布包，拆开油布，先看见一张旧得发黄的粗纸，折成四折。展开，上面用黑红两色画着一张图，线条极细，有好几处已经模糊了。
图的左上角写着几个字，他借着微弱的晨光仔细辨认——“老黑山北段，旧屯址”。再往下看，有两条山脊线，一条溪流，几个三角符号，中间偏北的地方画了一个很小的圆圈，旁边用红笔描了边。
图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写的像日子，认不全，只看出“昭和十六年”几个字。他盯着那行字，久久没说话。
符号、日文、两张生疏的面孔，还有那两把南部手枪，一条条都往一个方向去。这俩人跟“那一边”，极有可能有着掰扯不清的关系。
李子枫把图重新塞进空间，又抬头看了看那两个俘虏。俩人都还晕着。李子枫没再犹豫，左右手各抓一个，身子一沉，带他们闪进了空间。
把两人扔在草地上，弄了半盆水，泼在跟自己搭过话的那个男人脸上。那人一个激灵醒过来，被水呛得咳了几声。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我们是走山货的，大哥，真是好人，你要是不信，我兜里有公社开的证明……”那人说话时嘴里还带着水，牙关直打颤。
李子枫盯着他的眼睛，盯了足有十息，才开口：“你们是不是日本人？”
“不是！我是地地道道的华国人，关里长大的，祖上也是打山东过来的。真的，我哪句话假了，我明天就掉熊嘴里——”
那人语气急，可越急越露。那“地地道道”四个字，咬得太满，词调怪兮兮。
李子枫点了点头，说：“既然如此，那，你现在跟我说一句话，一个字都不许错。”
“倭皇是头猪，是个大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