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枫出行没多久，居然下起了小雪。
骑着马在山路上愈发难行，干脆把马收入空间。把在空间里养的跟成年金雕一般大的追风召唤出来，带着自己直往靠山屯方向飞去。
李子枫可没想暴露自己能进入空间的秘密，让追风在离屯子二里外的松林里落下，自己先带着踏雪进屯里了解情况。
踏雪从空间里被唤出来时，一身白毛上还沾着草地上那种温温润润的气息。
它这阵子身形长大了不少，四肢也抽了条，站在雪地里，肩高已经长到李子枫膝盖上，毛被风一吹，像一层起起伏伏的银灰。两条前腿又粗又直，踩在雪上只有浅浅的印子。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朝李子枫低低“呜”了一声，脑袋在李子枫腿上蹭了蹭，并排一起往靠山屯的方向走。
靠山屯的大队长姓孙，五十来岁，黑红脸膛，两个大鼻孔，身上穿着一件旧羊皮袄。
听说林场的李站长来了，小跑着就到了屯子口。
老孙头一见他就拍大腿：“李站长，久闻大名，今天可算见到真人了，打虎英雄咱可是佩服得紧，你这一来，我可能松一口气，那熊再除不掉，咱这屯子夜里没人敢出门儿。”
一边走一边把事情说了一遍。
死者廖二棒槌，独居老汉，住在屯子最北头那排土坯房里。
大前天夜里出的事，第二天清早邻居发现他家门板碎在地上，进去一看，人已经没救了。
屋里家什全给拱翻了，炕席撕得稀烂，廖二棒槌就倒在炕下，半个身子撕得不成样子。
屯里几个胆大的把人抬出来，拿草帘子一裹，停在后山窝棚里。
廖二棒槌老伴早没，无儿无女，连个摔盆的都没有。队里正合计着怎么给他料理后事。
李子枫让老孙头直接带他去廖二棒槌家。
老孙头领他走到屯子最北边，那几间土坯房贴着山根，顶上的烟囱都不冒烟。廖家院子没有正经院墙，只拿碎石头和树杈子拦了个半圈。
房门开在正中，两扇木头门整个被人卸了，靠在山墙边，门扇上几道爪印触目惊心，木茬白得刺眼。
李子枫没急着进去，先站在外头把周围看了看。
最近的一家邻居也搬了，门口雪地平平整整，没再添过新脚印。只有老孙头和几个到场看过的人，在廖家门前踩出几条道来。
他把老孙头留在外头，自己跨过那道矮石墙，放轻脚步进了屋。
屋里没有一点暖意，血腥气已经淡了不少，但还没散尽。
外屋灶台给掀了，锅滚在墙根，水缸裂成三瓣，半缸冻水把地面结出薄冰。
顶棚上耷拉下几根草，像被什么从下往上撞的。里屋的门只剩半扇，门轴还挂着。廖二棒槌死的位置在炕下，地面上留着一片黑沉沉的印子，已经和冻土长在了一起。
傍晚的光从破窗洞里漏进来，把屋里照得半明半暗。
李子枫在炕边蹲下来，摘了手套，把手掌慢慢贴在离那片黑印半尺远的地面上。精神力顺着冻土往下渗。他不想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熊的爪痕、廖二棒槌的挣扎痕迹、被压碎的碗碴、翻倒的煤油灯、那一截从炕沿一直拖到门口的抓痕。这些痕迹一处处浮起来，又慢慢串成一条线。
“呜……呜……”
踏雪的低吼声打断了李子枫的思绪。
踏雪呼唤发现重要的线索。
李子枫直起身，走出屋子，踏雪见李子枫来，仰起头，两只耳朵朝后贴了贴。李子枫把手按在它额上，清晰的意念顺着那层精神烙印传入李子枫脑海中。
踏雪在廖二棒槌家转了两圈闻到了不少的气味信息。
黑熊。不止一头。那头大黑熊的气味很重，从北山下来，一路穿过屯子口，直直进了廖二棒槌家。那是头成年健壮的母熊，身上腥膻味浓，还带着点旧疮腐肉的气息。
可踏雪还闻出了点别的东西。就在廖二棒槌家。那母熊在房檐底下停过不短的时间，留下浓重的气息。
房檐。踏雪闻出了另一个气味，很淡，那是另一头黑熊。小的，刚断奶不久，气里还混着干草和奶腥，很大可能当时已经断了气。
母熊去了廖家，幼熊也去了。母熊下了死手，幼熊却在房檐上。
这事不对劲儿。
不是黑熊疯了，也不是廖二棒槌倒霉。
是有人先把熊崽子弄进了屯子，把母熊引了过来。
熊鼻子有多灵，只有猎户明白。几滴熊崽的尿，一小截从窝里抱出来的干草，都够让母熊发疯。
那人是懂行的，绝不是外行。
李子枫把手从踏雪额上收回来，揉了揉它的后脑。踏雪抖了抖耳朵，往他腿边靠了一步。
情况已经清楚了七七八八，剩下的就是从老孙头嘴里问点东西出来。
两人一狼一起回到靠山屯大队部。
老孙头给李子枫泡了一杯热茶。
李子枫也给老孙头递上一根烟。
“李站长，有没有看出点啥情况？”老孙头把烟点上，抽了一口。
“黑熊不假，应该是北山下来的老母熊，你们屯子最近有生人进出过吗？”李子枫喝了一口热茶。
老孙头一愣，“上个月确实有两个走山货的老客来住过，说是收皮子，待了三四天，住在大队的一间空屋里，离廖二棒槌家不远。”
李子枫问，“那两个人现在在哪？”
老孙头说，“那两人在廖家出事后第二天就走了，说这边的野牲口太邪性，怕惹上不干净的东西，屯里好多皮子没收就走了。”
李子枫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这头母熊现在应该已经回了山，可它既然尝过人的味道，又刚失去了崽子，肯定还会再下山。
而这回，可就不一定只是奔着靠山屯。
得尽快找到它。
还得先弄明白，那两个人把母黑熊引到靠山屯来，到底是要害廖二棒槌，还是另有所图。
黑熊袭人事件背后，还站着人。
这已经是两场仗了。
至于那两个人，既然住在这里三四天，屋里肯定还有他们留下的味道。
跟老孙头商量一番就去那两人住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