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公豹到朝歌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去见帝辛。
他先在城里转了一个月。
朝歌很大，比他在万仙学府里看过的所有人族城池都复杂。王宫只是最中间的一部分，真正让这座城运转起来的是外面的商路、仓库、驿站、军营、修士坊市和各地诸侯常驻的人手。
他每天都在和人说话。
卖灵材的散修，负责登记外来修士的官员，东海来的水族，甚至连王宫外负责收送玉简的小吏都认识了几个。
一个月后，他才拿着万仙学府的实践玉牒去见闻仲。
闻仲看完玉牒，又抬头看了申公豹一眼：“你一个月前就到了？”
“是。”
“为何现在才来？”
“先看看。”
“看什么？”
“看朝歌怎么转。”
闻仲没说话。
这个理由倒是很像万仙学府出来的人。
“看出什么了？”
申公豹想了想：“人太多。”
闻仲眉头轻轻一皱：“这还用看一个月？”
“不是人数多。”申公豹笑道，“是有本事的人多，可很多人互相不知道。”
这句话让闻仲认真了些。
申公豹很快举了几个例子。水部在找懂海底阵法的人，朝歌里其实就有两个龙族散修，却没人知道他们最近正好闲着；南边几座城缺懂虫害的修士，西方教来朝歌交换灵植的弟子正好会，但两边的玉简绕了半年都没碰上。
问题不是没有人。
是消息没有接起来。
闻仲听完以后，直接把人带去见帝辛。
帝辛那天刚处理完一批边地军务，桌上还压着十几份没看的玉简。见到申公豹以后，他先看实践玉牒，再看闻仲。
“你觉得能用？”
闻仲道：“可以试。”
帝辛点头：“那便试。”
申公豹还以为会有一段正式问话，结果帝辛直接从桌上抽出一份玉简递给他：“东南七城近年灵田虫害频发，地方已经请了三批修士，效果都不长。你去找真正懂的人。”
申公豹接过玉简：“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
“预算？”
帝辛抬头。
申公豹解释：“总不能找人白干。”
帝辛脸色顿时缓了不少：“按朝歌外聘修士标准，可以再加三成。”
“若需要西方的人？”
“路费另算。”
“若人不愿意长期留？”
“解决问题便走。”
申公豹点头。
问清楚以后转身就走。
三日后，他带回来四个人。
一个西方教弟子，两个草木族修士，还有一个谁都没想到的阿修罗。
闻仲看到最后一个时，神情都停了一下：“他懂虫害？”
申公豹道：“不懂。”
“那为什么叫来？”
“他懂杀虫。”
旁边几个人都安静了。
阿修罗本人倒很坦然：“血海里也有噬灵虫，繁殖起来比你们这些灵田里的凶得多。”
闻仲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反驳。
最后四人去了东南。
西方弟子负责查灵田地气，草木族负责看作物本身，阿修罗则研究那些虫子为什么每次灭完又会回来。
一年后结果送回朝歌。
根本不是普通虫害。
当地为了提高灵田产量，连续几百年用同一种聚灵阵，地气越来越单一，反而养出了一种专门吃这种灵气的虫群。
过去请来的修士只会杀虫。
虫死了，环境没变，下一批继续长。
最后的办法反而不复杂。降低部分灵田的灵气浓度，轮换种植，再把几种虫群不喜欢的灵草混进去。产量短期少了一成，虫害却慢慢消失。
帝辛看完以后，第一句话便是：“把这个案例送万仙学府。”
第二句才是：“申公豹留下。”
申公豹真正见到顾长歌，是入朝后的第十二年。顾长歌没有问他修行，也没有问他在学府的成绩，只问：“你认识这么多人，就不怕哪天把不该拉进来的也拉进来？”
申公豹想了想：“先问对方愿不愿意，再看事情该不该做。真不合适，认识归认识，事归事。”
顾长歌点头。
这个回答不算多高深，却正好说明申公豹没有把人情当成命令。
后来帝辛问起顾长歌对这人的评价，得到的也只有一句：“可以用，但别让他一天给你找十件新事。”
帝辛当时没在意。
几年后才知道师父提醒得有多准。
申公豹正式开始在朝歌实践以后，没有固定官职。因为连帝辛都不知道给他放哪个部门合适。最后干脆挂在人皇直属事务下面，哪里缺协调便往哪里去。
一开始很多人觉得这安排太乱。
几年以后，没人再说。
因为申公豹真的太好用。
北方军中缺一个懂寒阵的修士，他半个月找到；东海水族和商船因为一片浅海争航路，敖玥暂时不在，他从水部找了两个真龙，又从人族这边找了三个老船师，五个人吵了一年，最后真把新航线定了出来。
甚至连闻仲遇到几个不愿进朝堂、却有特殊本事的散修，也会顺口问一句：“申公豹认不认识？”
十有八九认识。
剩下一两成，也能顺着朋友找到。
帝辛对此非常满意。
直到某一天。
申公豹拿着二十七份新项目站在他面前。
“陛下，这些都是臣最近整理出来，可以做的事情。”
帝辛低头看了一眼。
新建三处跨境驿路。
整合南部几个仙门的药材供应。
让东海水族参与沿海救灾。
建立一套外聘修士临时名录。
还有十几件他连听都没听过。
帝辛越看脸色越平静：“这些以前为什么没人提？”
“有人提过，只是缺人牵头。”
“现在呢？”
“人找到了。”
“谁来批？”
申公豹理所当然：“陛下。”
帝辛沉默。
他终于发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申公豹不是来替自己减少工作的。
他是把过去因为“找不到人”而做不了的事情，全给翻出来了。
当天晚上，姜氏发现帝辛又比平时晚回来三个时辰。
“申公豹好用吗？”
“好用。”
“那为何这个表情？”
帝辛坐下，沉默片刻：“因为他让大商能做的事变多了。”
姜氏听懂了。
能做的事越多，人皇桌上的事情也越多。
“师父说过，能者多劳。”
帝辛抬头看她：“你什么时候学会替师父说话了？”
“我只是觉得这句话适合你。”
帝辛不想说话。
第二天朝会，申公豹刚准备汇报新找到的一批水利修士，帝辛远远看见他走过来，第一反应居然是想让人把门关上。
当然最后没关。
人皇该干的活还是得干。
只是申公豹慢慢发现，每当自己拿着一摞新玉简进宫时，帝辛看自己的眼神都越来越复杂。
“陛下，臣这里有一件好事。”
“你先说要多少人。”
“十七个。”
“多少灵材？”
“暂时还没算。”
“那就等算完再来。”
申公豹愣了一下。
帝辛已经低头继续批政务。
闻仲站在旁边，嘴角难得有了一点笑意。
申公豹在万仙学府那句“道友请留步”让所有人头疼。
如今总算有人也开始听见他开口便头疼了。
不过朝歌确实因为他的到来变得更顺。
很多过去互不相识的人开始真正连在一起。
而申公豹本人也越来越确定，自己当初选朝歌没有选错。
这里人多。
事多。
麻烦多。
每天都有新的人需要认识。
简直再适合他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