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总开出的条件很简单。
只要把U盘里的木马注入景泰工厂的局域网,拷贝出固态电池的电控底层代码。
事成之后,再付七千万。
“确定是这个箱子?”身后的副手压低嗓子问了一句。
牙齿在冷风里冻得上下打架。
野狗没吭声,只是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他们摸到了外围配电站旁边的光纤测试箱。
这里原本是给市政施工留的调试接口。
野狗拔出腰间的螺丝刀,利落地撬开铁皮锁扣。
金属发出一声短促的脆响。
配电箱里亮着微弱的绿色指示灯。
一条黑色的光纤跳线正插在交换机上。
野狗从铝合金盒子里拿出那枚银色U盘,手指因为发力而有些发白。
他深吸了一口气。
把U盘对准交换机的调试接口,用力捅了进去。
景泰大厦,八十八层。
财务中心的空调温度定在二十度。
大厅里安静得只剩下机械键盘的弹跳声。
林算光着脚丫子盘在真皮转椅上。
椅子扶手上搁着半盒啃剩下的冷炸鸡。
他右手握着吸管,正对着一杯加满碎冰的无糖可乐吹泡泡。
呼噜呼噜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突然。
主控大屏右下角的警报灯闪烁起来。
蜂鸣器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检测到物理端口强行接入:高新区外围配电节点09】。
林算吹泡泡的动作猛地停了。
塑料吸管从嘴里掉出来,沾着可乐渍滚在桌面上。
“哟,还真有长了狗胆的,敢拿物理硬件来插管子。”
林算把脚放下来。
脚掌踩在地毯上,蹭掉了一块炸鸡碎屑。
他双手往键盘上一搭。
十指飞快地敲打起来。
连串的绿色代码瀑布一样滑过屏幕。
高新区外围墙根下。
野狗死死盯着调试箱上的蓝色读取灯。
只要进度条跑满,三千万就彻底落袋。
突然。
那盏原本缓慢闪烁的蓝灯,猛地变成了刺眼的深红。
接着是一声轻微的机械锁扣弹起声。
调试接口内部的合金卡扣直接咬死,把U盘卡在了插槽深处。
野狗心里一沉。
伸手去扯,U盘纹丝不动。
“妈的,卡死了!”野狗低骂了一声,用力拽着U盘的尾部。
“咔哒。”
清脆的拉栓声在他们头顶上方炸开。
雨幕里,四道暗红色的激光瞄准点瞬间穿透杂草,稳稳钉在野狗的脑门和咽喉上。
楚河从配电箱背后的阴影里走出来。
身上披着黑色的重型雨衣。
雨水顺着他手里的突击步枪枪管往下淌。
枪口距离野狗的鼻尖只有半尺远。
“拔啊,怎么不继续拔了?”楚河声音粗粝,像砂纸擦过铁板。
另外两个间谍刚想摸后腰的匕首。
旁边草丛里猛地扑出四个全副武装的黑水安保,直接用枪托砸在他们的膝盖弯上。
骨头砸击肉体的闷响传开。
两个人扑通一声跪在烂泥地里,疼得闷哼都发不出来。
野狗举起双手,手里的螺丝刀掉在积水里,溅了自己一脸泥浆。
八十八层。
林算看着主屏幕上跳出来的抓捕画面,嘴里嚼着一根泡泡糖。
“楚哥动作太快了,我这反向代码才写了一半。”
他嘟囔了一句。
但林算手上的动作根本没停。
既然对方敢把物理设备插进景泰的内网。
这枚U盘自带的卫星无线回传模块,就成了一条最好的反向通道。
林算敲击键盘的频率猛然拔高。
键盘敲得像爆豆子。
他顺着那道微弱的无线电波信号,直接顺藤摸瓜杀进了京州城东的一台云端服务器。
屏幕上瞬间弹出了宏盛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的内网架构。
“宏盛电子……注册资金才两个亿,负债一个半亿。”
林算冷笑了一声。
“就这小破庙,也敢打固态电池的主意。”
他按下了红色执行键。
一套专为清洗对手准备的系统蠕虫,顺着光缆呼啸而去。
宏盛电子所有的本地数据库、对公结算网银、甚至正在运行的ERp管理软件,在十秒钟内被全线锁定。
京州城东,宏盛电子总部。
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里。
李总正焦躁地在红木地板上来回走动。
身上的白衬衫皱得像酸菜,腋下洇湿了老大一片汗渍。
茶几上的水晶烟灰缸里,插满了抽到海绵体的烟头。
他时不时抓起手机看一眼时间。
凌晨两点四十分。
按计划,野狗那边这个时候应该已经把代码传回公司的离岸服务器了。
“叮。”
桌上的三台大屏电脑突然同时发出一声刺耳的警报。
李总心头猛跳,三步并作两步扑向办公桌。
屏幕上没有跳出源代码。
而是直接黑屏。
紧接着,一个白色的双头鹰标志弹了出来,死死霸占了整座屏幕。
下面跟着一行血淋淋的中文:
【景泰网络安全中心全面接管】
【检测到严重商业间谍行为,本地存储已全部销毁】
“怎么回事?!”李总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他一把抓住鼠标死命点击。
机箱里突然传出一股塑料烧焦的臭味。
伴随着刺啦的电流声,主板冒出了一缕青烟。
办公室的木门被撞开了。
财务主管连鞋都跑丢了一只,披头散发地冲进来。
“李董!我们的银行对公账户全被封了!”
“省发展银行、工商银行刚刚连发了六道系统冻结通知,说我们的资金涉嫌重大网络犯罪,全部只进不出!”
李总腿上一软,膝盖重重磕在办公桌角上。
实木桌角把他的膝盖骨撞得生疼。
他扶着桌子,大口喘气,后脑勺全是冷汗。
“完了……那个搞网络的小杂种反摸过来了……”
他还没来得及从抽屉里翻出护照。
走廊外面已经响起了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
不是普通保安的步子。
那是警用作战靴踩在水磨石地砖上的声响。
“砰!”
办公室的实木门被一脚踹得凹陷进去。
门锁崩断。
赵东来带着经侦支队和特警一拥而入。
枪口压低,直接把李总逼到了墙角。
赵东来把手里的逮捕证甩在茶几上。
茶几上的茶杯被震得跳了一下,冷茶泼了满桌。
“李大富。涉嫌指使他人盗窃国家重点实验室核心商业机密,侵入关键信息基础设施。”
赵东来声音冷得像挂了霜。
“铐上。”
两个特警上前,一把反剪住李总的胳膊。
金属手铐咔哒一声死死咬住手腕。
冰凉的触感让李总打了个哆嗦。
“赵局!这是商业纠纷!是民事纠纷啊!”李总歇斯底里地吼起来,脸涨得紫红。
“景泰垄断市场,我只是想拿到代码自主研发!”
赵东来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留着这话,去跟检察院说吧。”
李总被特警推搡着架出办公室。
他的皮鞋在走廊的地板上拖出两道黑印子。
整栋大楼里,几十个员工正蹲在地上双手抱头。
刚走到一楼大堂的台阶口。
外面的秋雨下得更紧了。
雨点砸在水泥台阶上,溅起一层白蒙蒙的水雾。
台阶下方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迈巴赫。
车门缓缓推开。
唐律打着一把深灰色的长柄大伞,从车里迈步走下来。
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子。
金丝眼镜后边,目光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唐律踏上台阶。
收起长柄伞,随手递给身后的法务助理。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厚达上百页的文件,纸张边缘整整齐齐。
赵东来停下脚步,冲唐律点了点头。
“唐律师,动作挺快。”
“职责所在。”唐律礼貌地回了一句。
唐律转过身,停在被警察死死按住的李总面前。
他甚至没低头看李总那张满是冷汗和油光的脸。
直接把那份沉甸甸的起诉状,拍在了李总被雨水打湿的胸口上。
纸张很硬,砸得李总肋骨一闷。
“宏盛电子董事长李大富先生。”
唐律的声音不大,咬字清晰,没有任何多余的起伏。
“这是景泰全球法务部连夜向汉东省高级人民法院递交的民事赔偿诉状。”
李总嘴唇发紫,低头看了一眼封面上的数字。
那一串零多得让他眼花。
“根据我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九条,以及刑法第二百一十九条相关规定。”
唐律推了推金丝眼镜。
“贵公司通过物理手段非法窃取景泰固态电池核心代码,造成超级工厂安全防线紧急熔断。”
“导致后续三批次国际订单交付延期。”
唐律顿了顿,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
“经景泰战略评估中心核算,向贵公司索赔直接经济损失、商誉贬损以及惩罚性赔偿。”
“共计人民币,五十二亿八千万元。”
五十二亿八千万。
这个数字像一柄重锤,硬生生把李总最后一口气给砸散了。
他手底下的宏盛电子,把所有的设备、厂房、地皮全卖了,撑死也就值一个亿。
李总喉咙里发出一阵类似风箱漏气的咯咯声。
两腿彻底没了力气。
整个人顺着特警的胳膊往下滑,裤脚拖在冰凉的积水里。
“还有。”
唐律从助理手里接过一份刚刚加急盖章的破产裁定书副本。
塞进了李总前胸的口袋里。
“鉴于贵公司账户已被全线冻结,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
“省高院已经正式受理了景泰财团提起的破产清算申请。”
唐律退后半步,重新撑开大伞。
居高临下地看着烂泥一样的李总。
“李老板,你的公司已经资不抵债,从这一秒起,正式破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