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行简的手指,在那张全球电子地图上重重一点。
红色的坐标,精准地砸在马六甲海峡的咽喉处。
“收网。”
他声音很淡。
指令顺着加密卫星频道,瞬间跨越了几千公里。
东南亚,某深水港。
热带的太阳像个火炉。
空气里混着浓重的柴油味和海腥味,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韩城大马金刀地坐在一个锈迹斑斑的集装箱上。
他穿着一件大红色的短袖花衬衫。
扣子全敞着,露出古铜色的结实胸肌。
胸口覆着一层亮晶晶的汗水。
一只海蚊子叮在他胳膊上。
韩城一巴掌拍下去。
“啪。”
掌心留下一抹血迹。
他嫌弃地在裤腿上蹭了蹭,嘴里骂了句脏话。
副手阿飞顺着铁梯子爬上来。
铁皮梯子踩得哐当响。
“城哥,老板的指令到了。”阿飞把防水平板电脑递过去,抹了把脸上的汗。
韩城咬着半根粗大的雪茄。
没接平板。
“终于等到了。”
他吐出一口浓烟,烟雾在热浪里扭曲。
韩城站起身。
脚下的陆战靴踩在铁皮箱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走到集装箱边缘,往下看。
巨大的深水港口里。
停泊着十几艘满载排水量超过十万吨的巨型货轮。
黑色的船身上,统一喷涂着景泰物流的双头鹰标志。
“过去三年。”
韩城夹着雪茄,指着远处连绵的矿山。
“咱们在这破地方砸了上千亿,收了百分之八十的稀土粗矿开采权。”
“那帮老外还以为能一直捡便宜。”
这三年里。
景泰通过几十个注册在开曼的空壳公司。
拿着大把的美元现钞,在这个三不管的热带雨林里疯狂扫货。
那些地方小军阀和土矿主见钱眼开。
稀土粗矿的开采权,一座接一座地落进了景泰的口袋。
等到美日韩的资本反应过来。
东南亚的稀土矿脉,已经全部被景泰彻底买断。
他们连个矿渣都挖不到。
只能靠高价从景泰的二级代理商手里收货。
现在。
贺行简连这最后一根输血管,也给他们硬生生拔了。
韩城把雪茄塞回嘴里。
伸手抓过阿飞腰间的对讲机。
按下通话键。
“各舰注意。”
韩城的声音粗犷,带着草莽的狠戾。
“起锚。把三号、四号、七号主航道,全给我堵死!”
低沉的汽笛声骤然响起。
十几艘钢铁巨兽缓缓驶离泊位。
巨大的螺旋桨搅动海水,翻起白色的泡沫。
船身横在狭窄的水道中央。
像十几堵不可逾越的钢铁城墙。
直接切断了通往太平洋的咽喉。
码头下方。
二号泊位上。
一艘挂着日本国旗的散货船,正在装载稀土粗矿。
黑色的传送带像一条巨蟒,把暗灰色的矿石源源不断地吐进船舱。
旁边,还有一艘韩国籍的集装箱船在等待吊装。
“断电。”
韩城对着对讲机吐出两个字。
码头上的高压电闸被安保人员直接拉下。
刺眼的电火花闪过。
轰鸣的传送带瞬间卡死。
巨大的惯性,让十几吨矿石直接砸在码头的水泥地上。
腾起一阵呛人的灰尘。
几台龙门吊也在半空中死机。
集装箱悬在半空,随着海风摇晃。
日本散货船的大副冲出船舱。
他穿着白衬衫,挥舞着手臂,用蹩脚的中文大喊大叫。
“为什么停了!我们已经付了预付款!这是违约!”
他跑向码头的配电箱,试图自己去合闸。
两个穿着黑水作训服的安保走过去。
一人一脚。
直接把那个日本大副踹翻在地上。
大副捂着肚子,疼得像虾米一样蜷缩起来。
脸上的金丝眼镜掉在旁边,摔碎了镜片。
“什么预付款?”
阿飞顺着铁梯爬下集装箱,走到大副面前。
他手里拎着一根钢管。
钢管在水泥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们跟当地小矿主签的那些废纸,现在不作数了。”
阿飞用钢管敲了敲日本大副的鞋底。
“这方圆五百里的矿山,连带这码头。”
“全姓贺了。”
日本大副疼得直冒冷汗。
他咬着牙,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你们这是单方面毁约……我们的半导体工厂等着这批货开工……”
“没有这批高纯度钕矿,东芝的生产线三天后就会全面停摆!”
他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恐慌。
这才是真相。
整个西方的高科技产业链,命脉都捏在这些不起眼的暗灰色矿石里。
没有稀土,再先进的光刻机也是一堆废铁。
韩城站在高处。
低头看着这场闹剧。
他咬着雪茄,吐出一口浓烟。
“告诉他。”
韩城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码头。
“违约金,景泰一分不少地赔给他们。”
“但货。一两都别想带走。”
“已经装上船的,立刻派人上船,给我一车一车地卸下来!”
几个韩国船员看不下去了,拿着扳手想上前理论。
黑水安保直接拉拉机柄。
清脆的上膛声在闷热的空气中炸响。
黑洞洞的枪口指着那些船员的胸口。
韩国船员吓得腿一软。
扳手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几个人赶紧举起双手,慢慢后退。
在这片法外之地。
商业合同的厚度,永远挡不住子弹的穿透力。
就在这时。
外海方向。
一支由五艘外籍货轮组成的船队,正准备驶入装卸区。
领头的是一艘美国货轮。
船舱里装的,是准备运往硅谷半导体工厂的救命原料。
美国货轮的驾驶舱里。
金发船长盯着雷达屏幕上突然横过来的巨大光点。
咖啡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疯了吗!他们在干什么!”
船长抓起无线电通讯器,频道切到公共频率。
声音因为惊恐而劈了音。
“前面的船只!这里是美国环球海运!你们阻塞了国际公共航道!”
“立刻让开!否则我们将向国际海事组织控告你们!”
无线电的滋滋声,在港口的露天大喇叭里回荡。
韩城听着这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
掏了掏耳朵。
“吵死了。”
他按下对讲机,切入公共频道。
没有用英语。
直接飙了一口方言味极重的普通话。
“控告你大爷。”
美国船长在那头愣住了。
旁边的翻译赶紧结结巴巴地翻译过去。
“听清楚了。”
韩城一只脚踩在集装箱边缘,身体前倾。
“从现在起,这片海域,景泰物流接管了。”
“所有未经景泰授权的船。”
“哪怕是一块石头,也别想运出这个港口!”
美国船长气得把帽子砸在控制台上。
“这是海盗行径!我们有出口批文!”
“强行扣船是违反国际法的!我们绝不接受!”
他推开大副,亲自拉下推力拉杆。
“全速前进!我不信他们敢撞!”
十万吨级的美国货轮拉响汽笛。
不仅没减速。
反而带着巨大的惯性,直冲景泰的封锁线。
阿飞看着越来越近的货轮,咽了口唾沫。
“城哥,那美国佬要硬闯。十万吨的船,撞上来咱们的护卫艇扛不住。”
韩城咬着雪茄,脸上的横肉绷紧。
“惯的他们。”
他拿起对讲机。
“一号护卫艇,给他点颜色看看。别打沉了,修起来费劲。”
“往船头上招呼!”
命令下达。
堵在航道最前方的一艘景泰改装护卫艇。
船首的防水炮衣瞬间扯落。
露出黑洞洞的三十毫米速射机炮。
操作员根本没警告。
直接踩下击发踏板。
“哒哒哒哒!”
一连串震耳欲聋的枪炮声撕裂了海风。
几十发曳光弹在半空中划出刺眼的红线。
炮弹精准地扫过美国货轮的船艏。
厚重的钢板被打出十几个拳头大小的窟窿。
火花四溅。
金属撕裂的声音在海面上凄厉地回荡。
碎铁片崩在甲板上,砸出一个个浅坑。
一发炮弹擦着驾驶舱的玻璃飞过。
防爆玻璃瞬间龟裂出蛛网般的裂纹。
美国船长吓得魂飞魄散。
他猛地扑倒在操作台上,双手抱头。
咖啡杯的碎瓷片扎进他的手背,血流了出来。
他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伸手去拉倒车拉杆。
“停船!停船!该死的,他们真开火!”
船长嘶声尖叫,声音里全是绝望和恐惧。
巨大的货轮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螺旋桨逆转。
在距离景泰护卫艇不到五十米的地方,硬生生地刹住了车。
船身剧烈摇晃,掀起三米多高的海浪。
枪声停止后。
整个海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原本跟在美国货轮后面,准备一起硬闯的日本和韩国商船。
吓得纷纷抛锚。
刺耳的锚链入水声此起彼伏。
谁也不敢再往前开哪怕一米。
船长们站在驾驶舱里。
双手发抖地拿着卫星电话,疯狂向国内总部求救。
他们知道。
这批稀土一旦断供。
他们背后的那些科技巨头,将在一个月内面临全线停产的灭顶之灾。
韩城站在集装箱堆塔上。
海风吹起他花衬衫的下摆。
他看着港口内外,被死死堵住的十几艘外国货轮。
他伸手,把嘴里咬了半天的雪茄拿下来。
上面沾着口水。
手腕一甩。
雪茄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掉进下方浑浊的海水里。
发出呲的一声轻响,熄灭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滞留的货轮。
冷笑出声。
声音不大,却透着掌控别人生死的残忍。
“想把矿运走?”
韩城咧开嘴。
“先问问贺董答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