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胜利把手机揣回花衬衫兜里。
转头看了一眼绝尘而去的警车。
他吐了口唾沫在马路牙子上,拉低鸭舌帽,转身钻进了旁边一条潮湿脏乱的巷子。
他在京州城中村租了一间地下室。
这里是他的秘密指挥部。
地下室里昏暗闷热,只有几台电脑屏幕散发着幽蓝的光。
桌上堆满吃剩的泡面盒和皱巴巴的烟盒。
空气里混着一股酸臭味。
郑胜利把门反锁。
几步走到最中间那台配置最高的台式机前,一屁股坐进电竞椅里。
他熟练地敲下密码。
屏幕亮起,几十个微信群和后台控制软件同时弹了出来。
“干!”
他狠狠拍了一下键盘。
手背震得发麻。
“贺行简。你以为抓了我家老头子,收了我的房产证。我就拿你没辙了?”
郑胜利咬着牙,腮帮子的肉一抖一抖。
他是个职业水军头子。
在互联网这片浑水里,他摸爬滚打了五年。
他太知道网民喜欢看什么了。
仇富、民粹、弱者反抗强权。
只要火候掌握得好,几百个营销号一起带节奏。
就算你是万亿财团,也能被唾沫星子淹死。
他点开一个名为“汉东风云”的加密文档。
这是他这几天连夜炮制的黑稿素材。
标题一行比一行刺目。
《震惊!千亿财团圈地盖厂,三千工人流落街头!》
《工会主席为民请命惨遭构陷,汉东还有王法吗?》
《资本的獠牙:谁在给景泰开绿灯?》
郑胜利嘴角扯出一个阴冷的笑。
他选中第一篇文章。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修改了几个敏感词,加入了几张刚才在警戒线外偷拍的警车照片。
“给老子爆。”
他点开一个群发软件的后台。
这个软件连接着他手底下的八百多个水军营销号。
只要按下回车。
这些黑稿就会像病毒一样,瞬间占领汉东所有的本地论坛和社交媒体热搜榜。
“滴。”
他的手指停在回车键上空。
景泰大厦。
八十八层,一号会议室。
林算盘腿坐在椅子上。
手里端着一桶香草冰淇淋,塑料勺子在桶里刮得呲啦响。
他面前的那块十六米宽的巨型屏幕。
已经被分成了几十个小方块。
上面全是跳动的数据流和网络监控节点图。
“老板,这孙子动作挺快啊。”
林算吐出塑料勺,拿纸巾擦了擦嘴。
“老爹刚被抓,他就在城中村的地下室里上线了。”
“八百个营销号同时登录。这阵势,是想给咱们来一场全网公审啊。”
贺行简站在落地窗前。
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猩红的酒液在水晶杯里晃动,折射出冷厉的光。
他没回头。
“反向追踪。”
贺行简声音平淡。
“把他这几年收钱造谣、敲诈勒索的底账,全给我扒出来。”
“既然他喜欢发文。”
“那就让他最后发一次。”
林算嘿嘿一笑。
双手离开冰淇淋桶,十指瞬间落在机械键盘上。
带背光的键盘发出密集的咔哒声。
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
“八百个肉鸡账号。”
林算一边敲击,一边自言自语。
“就这点破防火墙,还想拦我?”
屏幕上的数据流开始疯狂加速。
一条红色的追踪线。
像一条毒蛇。
顺着郑胜利的控制端口,直接逆向爬进了他的地下室主机。
“破了。”
不到三十秒。
林算重重敲下空格键。
键盘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弹。
大屏幕中央弹出一个窗口。
全是郑胜利的聊天记录和转账流水。
“好家伙。”
林算吹了个口哨。
“这孙子真不挑食。敲诈本地餐饮老板、收钱抹黑竞争对手、还有接私活制造明星绯闻。”
“光微信和支付宝的流水,加起来就有三百多万。”
贺行简转过身。
看着屏幕上那些肮脏的交易记录。
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打包。”
他走到桌前,放下酒杯。
“发给赵东来。”
城中村,地下室。
郑胜利的指尖距离回车键只有不到一毫米。
他深吸一口气。
准备按下这个引爆全网的按键。
突然。
“滋啦——”
电脑音箱里发出一声刺耳的电流尖啸。
像指甲用力划过玻璃,刺得他耳膜生疼。
郑胜利手一抖,指尖偏了半寸。
没等他反应过来。
面前的电脑屏幕猛地闪烁了一下。
原本打开的群发软件后台,瞬间黑屏。
“草!死机了?”
他骂了一句,伸手去拍主机箱。
铁皮机箱发出空洞的响声。
屏幕再次亮起。
但出现的不是他的桌面。
而是一个巨大的、占据了整个屏幕的红色倒计时。
倒计时下方,是一个跳动的文件夹图标。
名字叫:《郑胜利敲诈勒索犯罪记录汇总》。
郑胜利愣住了。
他死死盯着那个文件夹。
呼吸变得急促,心跳漏了半拍。
文件夹自动打开。
里面的一张张截图,像放幻灯片一样在他眼前闪过。
他收了同行五万块钱,去黑本地一家火锅店用地沟油的聊天记录。
他拿伪造的艳照,敲诈一个小老板二十万的转账截图。
甚至还有他跟他老子郑西坡,商量怎么转移大风厂安置款的语音记录。
全是他藏在最底层、加了三道密纹的罪证。
冷汗刷地一下湿透了那件花衬衫。
贴在后背上,冰凉刺骨。
“这……这是怎么回事!”
郑胜利疯了一样去拔电脑电源。
手还没摸到插排。
“轰!”
一声巨响。
地下室那扇破旧的铁皮防盗门,被人从外面用破门锤狠狠砸开。
门板变形,连着门框一起拍在墙上。
震落了一大片墙皮,灰尘四起。
四个全副武装的特警,像黑色闪电一样冲了进来。
红色的激光瞄准器光点,密密麻麻地打在郑胜利的胸口。
“双手抱头!不许动!”
特警厉声怒吼,声音震得狭小的地下室嗡嗡作响。
郑胜利瘫在电竞椅上,双腿发软。
他想跑,但膝盖根本使不上力。
两名特警如狼似虎地扑上去。
一把将他从椅子上拽下来,脸朝下,死死按在那张堆满烟灰和泡面盒的电脑桌上。
坚硬的键盘硌着他的半边脸,生疼。
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锁死了他挣扎的双手。
赵东来穿着防弹背心,大步走进地下室。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通报。
皮鞋踩在满地的垃圾上。
他低头看着被按在键盘上的郑胜利。
冷笑一声。
“郑胜利。你真行啊。”
赵东来把手里的通报拍在他后脑勺上。
“造谣生事、敲诈勒索、职务侵占共犯。”
“景泰大厦发来的证据,够判你个十年有期徒刑了。”
“你老子在前面贪,你在后面当水军洗白。父子俩配合得挺默契啊。”
郑胜利侧着脸,嘴巴贴着键盘。
还在试图狡辩。
“赵局!这是诬陷!那些截图都是p的!”
他声音嘶哑。
“我什么都没干!我就是个遵纪守法的好网民!”
“好网民?”
赵东来指着屏幕上那个已经停止跳动的红色倒计时。
“你的好网民记录,现在已经全网同步发送给各大门户网站的法务部了。”
他转过身,对特警挥了挥手。
“带走。封存所有电脑和硬盘。”
“连同他老子一起,连夜突审。”
特警把郑胜利像拖死狗一样从桌上拖起来。
花衬衫扯破了,露出白花花的肥肉。
他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秘密指挥部,被特警贴上封条。
眼神里终于露出了深深的绝望。
他知道。
那个十年套餐,他吃定了。
景泰大厦,八十八层。
林算靠在椅子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关节发出咔吧两声响。
“老板,收工。”
他拿起那桶化了一半的冰淇淋,喝了一口甜腻的汤汁。
“这水军头子的战斗力太弱了。我还以为能陪我玩个十分钟呢。”
贺行简站在落地窗前。
看着夜色中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警车,驶出城中村。
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行政上的障碍清除了。
舆论上的苍蝇拍死了。
汉东省。
终于干干净净了。
他转身,看向站在一旁的苏清影。
“清影。障碍扫清了。”
贺行简的声音低沉,带着资本巨鳄准备吞噬一切的霸气。
“通知楚河。明天一早,全面接管大风厂原址的所有地块。”
“通知唐律,准备接收那三块稀土矿权。”
“汉东的重组,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