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归零。
血红色的数字“0”在屏幕上闪烁了两下，猛地炸开。
化作无数红色的像素点。
程度疯了一样扯断了所有能看见的电线。
插排火花四溅，保险丝烧断的焦糊味刺鼻。
但那台连着备用电源的显示器，依然幽幽地亮着。
“没用……没用的……”
老王捂着被砸肿的脚背，缩在墙角。
声音抖得像风里的落叶。
“局长，文件包已经发出去了。这是云端强制执行的指令，我们被别人在底层逻辑上接管了！”
程度像被抽去脊梁的癞狗，扑通一声跪在水泥地上。
膝盖磕出沉闷的回响。
他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十指抓得头皮生疼。
完了。
景泰大厦，八十八层。
林算把空掉的可乐罐扔进废纸篓。
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邮件全发出去了。”
他盘腿坐在椅子上，十指离开键盘，揉了曲发酸的腕关节。
“燕京巡视组，汉东省纪委。还有国内外一百五十家主流媒体的公共爆料邮箱。”
林算咧嘴笑了笑。
“附送高清无码压缩包。解压即食。”
贺行简端着冰水，站在巨大的城市沙盘前。
“太慢了。”
他喝了一口冰水，冷冷吐出三个字。
“等那些媒体审核、排版，再到纪委走立案程序。”
“这个时间差，够他找关系毁尸灭迹，或者吞药自杀。”
贺行简转过身。
手工定制的皮鞋踩在羊毛地毯上，悄无声息。
他走到主控台前。
看着屏幕上程度那张扭曲绝望的脸。
“他不是喜欢监听别人吗？”
贺行简放下玻璃杯。
“林算。劫持省公安厅的内网。再包圆汉东所有的视频门户网站首页。”
他声音平淡，像是在吩咐秘书订一份外卖。
“我要让他现在，立刻，马上。在全汉东人的眼皮子底下出名。”
林算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这活儿我熟。”
他双手重新砸向键盘。
键盘发出暴雨般密集的咔哒声。
“省公安厅的防火墙也就是个纸糊的灯笼。”
“找个弱口令后门，直接切入他们的指挥大屏服务器。”
林算的十指在屏幕前留下残影。
绿色代码像瀑布一样刷屏。
“视频门户网站更好办，直接花钱买他们五分钟的强制弹窗广告位。把服务器流量全导过去。”
不到三分钟。
林算重重敲下回车键。
“搞定。全网强制推流。”
此时。
汉东省公安厅，指挥中心大厅。
大厅里灯火通明。
占据了整整一面墙的巨型LEd调度屏上，正显示着全省的高速路网监控画面。
几十个接警员戴着耳麦，低头记录着报案信息。
大厅中央，新上任的京州市局局长赵东来，正端着个掉漆的搪瓷茶缸。
眉头紧锁，听着副局长汇报近期的治安情况。
“滋啦——”
头顶的扩音器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电流尖啸。
像是有人拿着指甲在黑板上用力刮过。
所有人下意识地捂住耳朵，痛苦地皱起眉。
紧接着。
墙上那块几十平米的巨型LEd大屏。
画面猛地闪烁了一下，瞬间黑屏。
红蓝色的警报灯在屏幕边缘疯狂转动。
“怎么回事？网络攻击？”
赵东来把搪瓷茶缸重重磕在桌面上。
茶水溅了出来，烫到了副局长的手背。
副局长顾不上擦，冲着控制台大吼：“网警中队！马上排查故障！”
控制台前的几个技术员满头大汗。
双手在键盘上疯狂敲击。
“赵局！切不断！我们的最高控制权限被劫持了！”
“信号源是动态加密的海外节点，根本追踪不到！”
大屏幕黑了不到五秒。
画面再次亮起。
不是交通监控，也不是警力部署图。
大屏被强行切成了一个巨大的九宫格。
九个画面，同时开始播放高清视频。
没有打码。
也没有任何消音。
左上角的画面。
光线昏暗的地下审讯室里。
程度穿着便装，手里拿着滋滋作响的高压电棍。
一脚把一个双手被反铐的工会代表踹翻在地。
电棍直接杵在男人的脖子上，蓝色的电弧清晰可见。
男人的惨叫声通过指挥中心的扩音器，震得整个大厅嗡嗡作响。
“签字！不签老子今天废了你！”
程度嚣张跋扈的吼声，回荡在几百个警察耳边。
赵东来愣住了。
他死死盯着屏幕，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抽搐着。
右上角的画面。
是一间装修豪华的私人会所包间。
程度翘着二郎腿坐在真皮沙发上。
一个胖乎乎的本地开发商，谄媚地把一个用报纸包着的长条形纸包推过去。
程度拉开拉链，里面是一沓沓崭新的百元大钞。
“程局，城西那块地的事，就拜托您多照顾了。”
程度抓起一把钱，在手里拍了拍。
“好说，谁敢去你的场子查消防，我扒他的皮。”
正中间最大的画面。
实时监控。
正是程度那个废弃汽修厂的地下监听室。
画面里。
程度跪在地上，满头大汗，手里还抓着一把砸坏的电脑线。
他像一条被抽断脊梁骨的癞皮狗。
脸上满是绝望和恐惧。
旁边那个技术员老王，缩在墙角，裤裆湿了一大片。
指挥中心里。
死一般的寂静。
两百多名警察，呆若木鸡地看着屏幕上的画面。
连呼吸都停滞了。
这不仅是打脸。
这是把整个京州公安系统的遮羞布，当着所有人的面。
撕得粉碎。
扔在地上狠狠践踏。
“混账东西！警队的败类！”
赵东来猛地一巴掌拍在控制台上。
手背震得通红。
他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赵……赵局……”
副局长脸色惨白地拿着手机跑过来。
“您看看手机热搜……”
赵东来一把抢过手机。
屏幕上。
汉东省几大视频门户网站的首页，全被强制弹窗霸屏。
标题触目惊心。
【京州分局局长地下监听室曝光】
【黑恶保护伞程度被全网“开盒”】。
点开链接。
全是指挥中心大屏上正在播放的同步画面。
短短几分钟。
几百万网民涌入直播间。
弹幕像雪花一样疯狂滚动，几乎遮住了画面。
“这就是我们的警察局长？这分明是黑社会老大！”
“严查！必须严查！”
“天呐，这也太黑暗了，汉东省还有没有王法了！”
舆论彻底引爆。
像一颗核弹在汉东省上空炸开。
贺行简坐在景泰大厦的沙发上。
端着冰水，看着平板上的直播数据。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这就是资本的技术大锤。”
他把玻璃杯放在茶几上。
“砸下去，连渣都不会给他们剩下。”
地下监听室里。
焦烟呛人。
程度看着面前那台唯一亮着的显示器。
显示器上，正同步播放着某视频网站的直播弹幕。
那些恶毒的谩骂、要将他千刀万剐的评论。
像无数把尖刀，一刀一刀剐着他的肉。
他知道。
自己完了。
不仅是警察当不成了。
这些铁证放出去，那些被他敲诈勒索过的人，那些被他打残的受害者。
甚至那些怕他供出更多黑料的幕后黑手。
全都不会放过他。
只要他进了看守所，不出三天，他就会莫名其妙地死在里面。
“我不活了……我不活了！”
程度双眼通红，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嚎叫。
他猛地从地上捡起那把退了弹匣的配枪。
双手颤抖着，把枪管塞进自己嘴里。
枪管冰凉，磕在牙齿上。
他闭上眼睛，手指摸向扳机。
“砰！”
一声巨响。
不是枪声。
是地下室那扇厚重的防盗铁门，被人用定向爆破炸开的声音。
烟尘四起。
刺鼻的硝烟味瞬间灌满整个地下室。
碎片乱飞。
一队全副武装的特警，举着防爆盾牌冲了进来。
红色的激光瞄准点，密密麻麻地打在程度的胸口和额头上。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特警厉声怒吼，声音震耳欲聋。
赵东来穿着防弹衣，大步跨过炸碎的铁门残骸。
军靴踩在满地的玻璃碴子上，嘎吱作响。
他脸色铁青，一脚踢飞了程度手里的配枪。
配枪滑出老远，撞在墙角。
“把这个败类给我铐起来！”
赵东来指着瘫软在地的程度，气得嘴唇都在发抖。
两名特警如狼似虎地扑上去。
一个反擒拿，把程度死死按在粗糙的水泥地上。
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锁死了他的手腕。
程度的脸被紧紧贴在满是灰尘和玻璃碴的地上。
脸皮擦破了，渗出血丝。
他没有挣扎。
像一条死狗一样，任由特警将他粗暴地拖起来。
汉东旧势力最后一点微不足道的反扑。
在贺行简绝对的技术降维和资本重锤下。
连一朵浪花都没翻起来。
就被彻底碾碎成了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