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树的阴影打在黑色普拉多的挡风玻璃上。
车里很闷,没开空调。
祁同伟把蛤蟆镜推到额头上。
他死死盯着那辆消失在十字路口的奥迪A6,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李达康那种连脸面都不要的官僚,居然能在景泰拿到五十亿的投资。
而他这个堂堂汉东省公安厅厅长,却像条丧家犬一样躲在车里偷窥。
祁同伟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
喇叭发出“滴”的一声短促闷响。
他感觉心脏像被一只手死死攥着,透不过气。
嫉妒...................
嫉妒得快要发疯。
赵瑞龙倒台了。
高育良现在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天天在常委会上念经。
沙瑞金那艘破船更是连个窟窿都补不上。
他祁同伟的靠山全塌了。
如果不能在汉东这场金融大洗牌里找到新的大腿。
不仅头上的乌纱帽保不住。
以前跟着赵公子干的那些脏事,随便翻出一件,够他吃半辈子牢饭。
“不能等死。”
祁同伟低声咒骂了一句。
他扯下蛤蟆镜扔在副驾驶上。
拿起手机,翻出通讯录里一个备注为“老四”的号码拨了出去。
老四是他早年在基层缉毒大队时的线人,现在在京州混黑市。
有些消息,黑市比公安网还灵通。
“给我准备一份重礼。”
祁同伟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急躁。
“越贵重越好。别弄那些金条俗物,要能入顶级富豪眼的。”
电话那头迟疑了一下。
“祁局……我手里有块上好的和田羊脂玉雕件。前清的物件,连个证书都没有,干净得很。就是贵,得这个数。”
“少废话,半小时后送到大十字路口的地下车库。”
祁同伟掐断了电话。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推开车门。
从后备箱翻出一件崭新的黑色高领毛衣换上。
警服外套被他揉成一团,塞在备胎旁边。
他要以私人的身份去拜码头。
绝不能带一点官方的影子。
下午三点。
景泰大厦后门。
这里平时是内部高管通道,冷清得很。
祁同伟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盒子,站在旋转门外。
盒子里装的就是那块羊脂玉。
他理了理毛衣领子,深吸一口气,往里走。
刚踏进旋转门一半。
两个穿着黑色作训服的黑水安保,像铁塔一样拦在面前。
“私人区域。请出示证件。”
安保操着生硬的普通话,声音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祁同伟下意识地想去摸口袋里的警官证。
手碰到裤兜,又硬生生收了回来。
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兄弟,我是来找楚河楚总的。麻烦通报一声。”
祁同伟把那个紫檀木盒子往前递了递。
“有点私事想请楚总帮忙转达给贺董。一点心意。”
安保看都没看那个精美的木盒。
一只大手直接按在祁同伟的肩膀上。
隔着毛衣,祁同伟感觉肩膀像是被铁钳夹住了一样,骨头生疼。
他疼得直咧嘴,半边身子矮了下去。
“没有预约记录。立刻离开。”
安保的语气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用力一推。
祁同伟踉跄着退了两步,高领毛衣的线头刮在门框上,扯出一根长长的黑线。
他堂堂一个公安厅长,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放在以前,他一个眼神,底下的特警就能把这大厦封了。
可现在,他连句狠话都不敢撂。
祁同伟尴尬地站在台阶下。
手里死死攥着那个木盒子,指节发白。
他抬头看了看那高耸入云的八十八层。
贺行简就像高高在上的神明,他连摸一下门槛的资格都没有。
他围着大厦转了一圈。
前门大堂依旧挤满了各路局长和行长。
都在眼巴巴地等着被叫号。
祁同伟不可能去大堂排队。
他要是跟那帮人混在一起,明天全省的官场都能笑掉大牙。
怎么办?
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李达康飞黄腾达,自己等着被清算?
祁同伟咬破了嘴唇。
一股咸腥的血腥味在口腔里散开。
他不甘心。
为了爬到现在的位置,他连尊严都可以踩在脚底。
当初能在大庭广众之下给赵家老爷子哭坟。
现在,他还有什么舍不下的。
祁同伟抹掉嘴角的血丝。
他把那个价值连城的紫檀木盒塞进旁边的垃圾桶。
这东西,贺行简看不上眼,拿着反而是个累赘。
他盯着大厦一楼侧面的一扇玻璃门。
那里是景泰大厦的安保执勤室。
几个穿着制服的保安正换班出来,手里拎着对讲机。
祁同伟咬了咬牙,大步朝保安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