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秒钟凝固。
贺行简看着沙瑞金。
看着那张曾经高高在上、拍着桌子要拿他祭旗的脸。
现在卑微得像一条老狗。
贺行简没有伸出手。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插在裤兜里的手,纹丝未动。
他直接无视了沙瑞金那双僵在空气里的手。
迈开腿。
以一种漠视的姿态。
直接越过了沙瑞金的肩膀。
带起的风,刮过沙瑞金那张灰白的脸。
沙瑞金整个人僵住了。
双手悬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尴尬。
耻辱。
屈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老脸上。火辣辣的疼。
旁边那些厅长、局长看着这一幕。
全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胸腔里。
谁也没敢出声。
沙瑞金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了两下。
他咬紧牙关,把口腔里涌上来的血腥味硬生生咽了回去。
僵硬地收回手。
顺势在西装裤腿上擦了两下掌心的冷汗。
“贺董!”
沙瑞金赶紧转过身。
像个跟班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在贺行简斜后方。
脚步急促杂乱。
“贺董,外面风大……”
他低声下气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哀求。
“贵宾室已经准备好了……”
“您看,是不是移步到贵宾室……我们给您汇报一下省里……关于恢复投资的安排?”
沙瑞金弯着腰。
那副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一个字的模样。
如果让燕京那些熟人看到,绝对不敢相信这就是那个曾经雷厉风行的封疆大吏。
贺行简脚步没停。
深邃的眼眸看着前方不远处的那栋红顶VIp贵宾楼。
“汇报?”
贺行简冷哼了一声。
声音在初秋的冷风里,清晰地传进每一个汉东官员的耳朵里。
像刀片刮骨。
“你们现在。”
“还有资格跟我谈安排吗。”**第69章:贺董,求您高抬贵手,恢复投资吧**
“你们现在。”
“还有资格跟我谈安排吗。”
贺行简的话音未落。
人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到了红顶VIp贵宾楼的玻璃大门前。
两名安保人员提前拉开大门。
他没有丝毫停留。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带着苏清影和楚河,直接走进了最高级别的首长休息室。
“砰。”
贵宾室厚重的橡木门在沙瑞金面前关上。
带起一阵冷风,扑了沙瑞金一脸。
沙瑞金站在门外。
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李达康赶紧从后面扶住他的胳膊。
“书记……”李达康脸色蜡黄,声音压得极低,“进还是不进?”
沙瑞金咬着牙。
腮帮子鼓起两个硬疙瘩。
“进!”
他一把甩开李达康的手。
“就是死在里面。今天也得把那笔救命钱要回来!”
沙瑞金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屈辱。
伸手推开那扇橡木门。
贵宾室里。
水晶大吊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
贺行简脱下了黑色的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旁边的真皮沙发靠背上。
他解开白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在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
修长的双腿交叠。
苏清影站在他身后,正从恒温柜里拿出一瓶依云矿泉水。
拧开瓶盖。递过去。
沙瑞金和李达康像两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
门在身后合上。
他们走到茶几对面。没敢坐。
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
沙瑞金双手捧着一份厚厚的红色文件夹。封皮上印着“汉东省委”的烫金大字。
他手抖得厉害。文件夹的边缘在手心里摩擦出沙沙的声音。
“贺董……”
沙瑞金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干涩。
“这是省委昨天连夜召开常委会……”
他把那份文件双手捧起,慢慢往前递。
“关于废止所有限制民营资本霸王条款的决议红头文件。”
“还有,全面放开外资准入门槛的审批批文。”
沙瑞金弯着腰。
眼巴巴地看着贺行简。
“您提的第一个条件……我们全盘答应,已经盖了省委的公章,下发全省了。”
贺行简接过苏清影递来的矿泉水。
喝了一口。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
他没有去接那份文件。
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
李达康见状。
急得满头大汗。他从腋下抽出一个黑色的牛皮纸袋。
双手抓着袋口。
“贺董!”
李达康声音劈了叉,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
“这是京州高新开发区二期,还有那二十三个基建项目的烂账本。”
“包括土地流转协议书的空白盖章件。”
他把牛皮纸袋放在茶几边缘。往前推了推。
“只要您同意恢复投资。”
“不,只要您同意全资收购……”
李达康说到这儿,心都在滴血。他引以为傲的政绩,现在要拱手送人。
但他不敢停。
“永久产权,无偿划拨。”
“市委连夜已经把手续做好了。就等您签字了。”
说完这些。
两个曾经在汉东呼风唤雨的大人物。
就那么站着。
大气不敢出。
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滴,砸在名贵的地毯上,晕开一个个水渍。
安静。
贵宾室里只能听见他们急促粗重的呼吸声。
“贺董。”
沙瑞金撑不住了。
他双腿发软,几乎是哀求着开口。
“汉东真的要被拖死了。”
“外资银行那三百亿美元的债务,明天上午九点就到最后还款期限了。”
“如果不还钱,他们就会向国际法庭申请冻结汉东的全部海外资产。”
“还有那几万个集装箱……”
沙瑞金眼眶通红。
“漂在公海上卸不了货。几十万工人堵在省政府门口要饭吃啊。”
他死死盯着贺行简。
语气里充满了绝望的卑微。
“求您高抬贵手。”
“放汉东一条生路吧。”
“只要资金能解冻,您要什么,省里给什么。”
李达康在旁边连连点头。
“对对,只要能稳住大盘。我李达康这顶乌纱帽不要了都行!”
两人轮番上阵。
把汉东最惨、最血淋淋的伤疤,毫无保留地揭开。展示在贺行简面前。
贺行简靠在沙发里。
手里握着那个玻璃水瓶。
冷眼看着这出苦肉计。
他听完了。
放下水瓶。
玻璃瓶底碰在大理石茶几上。
发出一声清脆、不容置疑的“叮当”响。
他抬起手。
食指在那份红头文件和那个牛皮纸袋上,随意地敲了两下。
“两位。”
贺行简的声音。
没有任何温度。
像两把冰冷的匕首,直接切断了他们还在喋喋不休的哀求。
“钱,我可以拿回来。”
听到这句话。
沙瑞金和李达康眼睛猛地一亮。仿佛看到了黑暗中唯一的救命稻草。
但贺行简接下来的话。
像一盆绝对零度的冰水。
把他们刚刚升起的希望,瞬间浇灭得连个火星都不剩。
贺行简身子前倾。
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
深邃的眼眸盯着那两张惊喜交加的脸。
冷笑。
“但是。”
“拿这几张破纸,就想把我打发了?”
“你们以为。”
“这还是一场可以在谈判桌上讨价还价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