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走。”
纪检组长一挥手。
两名深色西装的干部像铁塔一样压上去。
一左一右,架住刚从椅子上被拽起来的侯亮平。
皮鞋在演播室塑胶地板上拖出两道刺耳的摩擦声。
“放开我!”
侯亮平双腿在半空中乱蹬。
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疯狂挣扎。
那件本就破烂的西装外套,在拉扯中被彻底撕碎,一半挂在肩膀上,一半拖在地上。
“我是钟老的姑爷!沙书记答应保我的!”
他嘶吼着,声音沙哑变调。
唾沫星子乱飞。
纪检组长冷冷地看着他。
“钟家?沙书记?”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
屏幕直直怼在侯亮平那张青紫交加的脸上。
“你自己看。”
屏幕上。
全网铺天盖地都是他收钱、吃喝、帮黑恶势力平事的铁证。
热搜榜已经被他“双面人”的话题彻底屠版。
下面网民的评论,像刀子一样,句句都是要活剐了他。
侯亮平的眼珠子死死瞪着屏幕。
布满红血丝。
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像吞了一把图钉。
最后的一丝希望。
在这些无可辩驳的证据面前,被砸得粉碎。
他知道。
自己成了过街老鼠。
神仙也救不了他了。
“扑通。”
侯亮平双膝一软。
整个人像一滩抽去骨头的烂肉,瘫跪在演播室门口的地板上。
如果要坐牢。
这些受贿和权色交易的罪名,足够他在里面踩一辈子缝纫机。
恐惧。
深入骨髓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
“我举报……”
侯亮平突然抬起头。
那双红肿的眼睛里,爆射出病态的疯狂。
他像一条濒死的疯狗,决定死死咬住所有人。
“我要立功!我要减刑!”
他双手反铐在背后,身子拼命往前探,冲着纪检组长大吼。
“我举报省建设厅厅长!高新区那个五十亿的招标案,他拿了百分之十的回扣!”
“我举报省国土局局长!那块物流用地的批文,是他收了山水集团一套别墅才批的!”
侯亮平喘着粗气。
语速快得惊人。
“他们都是沙瑞金空降后提拔的心腹!”
“所谓的沙家班,就是个分赃集团!”
纪检组长眼睛微微眯起。
他招了招手。
旁边的一名记录员立刻拿出录音笔,开启录音。
侯亮平为了活命,彻底杀红了眼。
他把自己知道的、听过的、甚至只是猜测的沙家班烂事。
像竹筒倒豆子一样。
全盘托出。
每一句话,每一个名字。
都像一颗炸弹,精准地丢向汉东省委大院。
……
半小时后。
汉东省委大院。
刺耳的警笛声划破了阴沉的天空。
不是一辆。
是七八辆挂着纪委牌照的黑色桑塔纳,呼啸着冲进大院。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急刹声。
车门拉开。
几十名纪检人员面容冷峻,快步冲进各个办公大楼。
建设厅厅长办公室。
厅长正端着茶杯看报纸。
门被推开。
纪检人员直接把红头文件拍在桌上。
“跟我们走一趟。”
厅长手一抖。
热茶洒了一裤裆,杯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脸色煞白,一句话没说,被两人架着走了出去。
国土局。发改委。公安厅。
短短两个小时。
沙瑞金空降汉东这三个月来。
费尽心思、大换血提拔上来的六个实权厅局级干部。
核心心腹。
像多米诺骨牌一样。
一个接一个,被塞进黑色的纪委专车。
带离了省委大院。
警灯闪烁。
大院里的工作人员躲在窗后,噤若寒蝉。
大家心里都清楚。
曾经不可一世、企图在汉东一手遮天的“沙家班”。
在今天这个阴暗的下午。
土崩瓦解了。
从侯亮平开口咬人的那一刻起。
这个靠利益和强权堆砌起来的派系。
就像一个被戳破的脓包,散发出让人作呕的恶臭。
名存实亡。
……
一号会议室。
空荡荡的。
原本坐满了全省高官的长条桌旁。
现在只剩下沙瑞金一个人。
燕京纪委的陈书记,带着调查组去接管那些被带走的官员卷宗了。
李达康跑回京州市去扑灭高新区的维权怒火。
高育良称病,躲回了家里。
会议室里。
一地狼藉。
打碎的茶杯瓷片。撕烂的红头文件。
烟灰缸里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烟头。
沙瑞金瘫坐在主位的皮椅里。
他那头全白的头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像枯草一样杂乱。
他双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耳朵里。
仿佛还能听到院子里那些警车呼啸离去的声音。
完了。
他的底班,他的权力。
被贺行简这一记连环重锤。
砸得灰飞烟灭。
他现在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光杆司令。
连个给他倒水倒茶的亲信都找不出来了。
沙瑞金慢慢低下头。
目光落在会议桌正中间。
那部黑色的加密卫星电话上。
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如果不把贺行简请回来。
如果不补上那三百亿美元的外汇窟窿和城投债烂摊子。
明天。
被带走审查的,就会加上他沙瑞金的名字。
他伸出颤抖的双手。
像一个溺水的人,死死抓住那部电话的话筒。
按下免提键。
拨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嘟——嘟——”
每一声等待音,都像一把锯子,在锯着他的神经。
终于。
“咔哒”一声。
电话接通了。
那边没有先开口。只有微弱的背景音。
似乎是高空风声。
“贺……贺董……”
沙瑞金的声音枯槁沙哑,像一具风干的木乃伊在说话。
不带一丝官腔,也没有任何伪装。
只剩下纯粹的卑微和哀求。
“侯亮平已经公开道歉了……”
“纪委也已经把他双规,带走审查了。”
“我那些不懂规矩的手下……也全被处理了。”
沙瑞金咽了一口唾沫。
喉咙里像着了火一样疼。
“您提的条件。”
“高新区和基建项目的永久产权,我签了字,红头文件已经下发。”
“所有的霸王条款,全部废止。”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眼泪不争气地顺着眼角流下来,滑过那张灰败的老脸。
“贺董。”
沙瑞金对着麦克风,声音近乎哽咽。
“汉东真的撑不住了。”
“求求您。”
“回来吧。”
电话那头。
安静了两秒。
能听到一声清脆的打火机点烟声。
“呲啦。”
随后。
贺行简那低沉、冰冷,如同主宰者一般的声音。
穿透电波。
落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
没有安慰。没有寒暄。
只有两个字。
干脆。利落。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压迫感。
“备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