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斯莱斯幻影在京州的早高峰车流中平稳行驶。
车厢里冷气开得很足。
苏清影从牛皮文件袋里抽出一叠照片。
递到贺行简面前。
照片落在深色的真皮座椅上,发出纸张摩擦的轻响。
第一张照片是机场出口的抓拍。
一个男人挺着微凸的肚子,大步往外走。
他脸上架着一副宽大的黑框墨镜。
腰间系着一条标志性的爱马仕皮带,巨大的金h扣在阳光下反着刺眼的光。
他身后跟着四个身高两米的白人保镖。
保镖手里提着银色的铝合金密码箱。
“这人是个彻头彻尾的赌徒。”
苏清影的声音盖过了空调细微的风声。
她翻开手里的简报,纸页哗哗响。
“恒太集团董事长,许皮带。”
“上个月,恒太在南方三个省的盘子全爆了。二十个楼盘停工,捅出了五百亿的债务窟窿。”
“银行断供,供应商堵门拉横幅。”
贺行简偏头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玻璃倒映出他冷峻的侧脸。
“逃去北美了?”
“去了一周。前天刚从华尔街飞回来。”
苏清影把一张银行外汇流水单压在照片上。
“他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弄到了一笔三亿美金的热钱。利息高达百分之三十五。”
“借款方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空壳离岸基金。”
苏清影修长的手指点在那串黑色的数字上。
“他拿着这三亿美金当敲门砖,今天早上包机落地京州。”
贺行简收回视线。
“冲着赵瑞龙留下的烂摊子来的?”
“对。”苏清影点头。
“他盯上了赵家的那四个烂尾楼,还有月亮湾那块地王。”
“他想趁着汉东地价暴跌,用这三亿美金做外资背书,套本地银行的钱来接盘。”
贺行简靠在椅背上。
单手扯松了领带。
“在我的地盘玩高杠杆空手套白狼。”
他嗤笑一声。
“饭桶扎堆。”
京州大饭店,顶层豪华包厢。
红木大圆桌上摆着残羹冷炙。
两瓶飞天茅台空了,倒在转盘上。
许皮带满脸通红,夹起一块半个手掌大的鲍鱼塞进嘴里大嚼。
浓稠的酱汁沾在他厚实的嘴唇上。
他吐出鲍鱼壳,抓起桌上的热毛巾胡乱抹了把脸。
“刘总,菜不合胃口?”
许皮带把毛巾扔进托盘,靠在椅背上。
汉东信托风控部主管刘总,坐在他对面。
刘总面前的酒杯一口没动。
他额头上全是汗,顺着脸颊往下流。
他伸手扯了扯领带,脖子上勒出一道红印。
“许董,真不是我卡您。”
刘总咽了口唾沫,声音发虚。
“赵公子那几个盘,现在是汉东有名的鬼见愁。法院的封条还贴在门上。”
“更别说景泰财团昨天刚发了话。这地没人敢接。”
刘总连连摆手。
“一百亿的信托过桥资金,我真不敢批。出了事我得跳楼。”
许皮带笑了。
他伸手在肚子上挠了两下。
拇指一拨,解开了那条爱马仕皮带的金属搭扣。
裤腰松开,他长出了一口气。
“老刘啊,你就是胆子太小。”
许皮带抓起桌上的半瓶红酒,绕过半张桌子。
直接给刘总的玻璃杯倒满。
红酒溅出几滴,落在洁白的台布上,像血迹。
“贺行简?他算个什么东西。不就是靠着华尔街在背后撑腰,玩弄点汇率手段吗。”
许皮带坐回位置。
从雪茄盒里抽出一根古巴雪茄,咬掉茄帽,点燃。
浓烈的烟雾喷在半空。
“做实业,搞房地产。他贺行简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许皮带用夹着雪茄的手指敲击桌面,梆梆作响。
“房地产讲究的是什么?是高周转!是杠杆!”
“拿地,盖房,卖期房,拿着老百姓的钱继续拿地。这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许皮带越说越兴奋,肚子上的肥肉跟着颤。
“汉东现在一地鸡毛,地价砸出了一个百年不遇的黄金坑。”
“赵瑞龙那个废物玩不转,我来玩!”
刘总拿餐巾擦着汗。
“可是咱们的资金缺口太大了……”
“我背后也有国际资本!”
许皮带猛地一拍桌子。
震得桌上的骨瓷汤勺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三个亿美金的外资,昨天已经打进了我在汉东外资银行的专户。这是定心丸。”
他身子前倾,压低声音,嘴里喷着酒气。
“你只要把这一百亿信托过桥批给我。”
“我把月亮湾的地皮一解封,开工证一拿。”
“预售证批下来,一万套房子同时认筹。三天时间,购房款就能回笼两百亿!”
许皮带舔了舔嘴唇。
眼里闪着贪婪的红光。
“到那时候,百亿过桥我连本带利还你。你不仅没担风险,年底的业绩提成,少说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粗短的手指。
刘总呼吸变重了。
但他还在犹豫。贺行简昨天的降维打击太狠了,他怕有命赚钱没命花。
许皮带冷笑一声。
从西装内兜里摸出一张纯黑的银行卡。
瑞士银行不记名黑卡。
他把卡片按在桌面上,贴着桌布推到刘总手边。
“这里头是一千万美金。”
许皮带吐出一口烟圈。
“密码在卡背面。全是不连号的干净钱。”
“老刘。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刘总死死盯着那张黑卡。
汗水滴在卡片上,溅开一朵水花。
他咬着牙,眼底浮起赌徒般的疯狂。
一把拉开身边的真皮公文包。
抽出那份早就打印好的百亿信托意向书。
拔下钢笔笔帽。
笔尖落在白纸上,沙沙作响。
签了名。
掏出红色的私章,重重盖在签名处。
许皮带一把抽过意向书。
弹了弹纸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把皮带重新扣紧,仰头大笑起来。
“痛快!下午我就去工地剪彩!”
下午两点。
大风厂地块,原月亮湾项目工地。
生锈的铁皮围挡被人一脚踹开。
四辆黑色的奔驰G63越野车,咆哮着冲进泥泞的工地。
车轮卷起大片黄泥,甩在旁边的简易工棚墙板上。
车队停稳。
四个身高两米的白人保镖率先推门下车。
他们戴着黑墨镜,西装敞开,隐约透着枪套的轮廓。
上前把围过来的几个看场老头粗暴地推开。
中间那辆车的车门打开。
许皮带踩着满地烂泥走下来。
他头上顶着一顶崭新的红色安全帽。
嘴里叼着半截雪茄。
手里攥着那份刚签好的信托意向书。
“许董!”
几个早就等在旁边的包工头迎了上来。
他们都是以前给赵瑞龙干活,被欠了一屁股工程款的人。
挖机司机从工棚里跑出来,手里还端着半盒没吃完的泡面。
许皮带把雪茄扔在地上,用皮鞋尖碾灭。
“都哭丧着脸干什么!”
许皮带举起手里的意向书,在半空中使劲晃了晃。
白纸哗哗作响。
“汉东信托的一百亿,马上到账!”
“老子恒太集团接手这个盘子!”
他指着远处生锈的塔吊,嗓门震天响。
“今天下午,给老子把机器全开起来!”
“所有欠薪,老子双倍补发!”
包工头们愣住了。
随即爆发出狂热的欢呼声。
有奶就是娘。没人去想这笔钱背后有什么风险。
许皮带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挺着肚子大步走向项目指挥部。
洋保镖在两边粗暴地推搡着人群开路。
他走在泥地里,觉得自己即将在这个废墟上,重建一个庞大的地产帝国。
景泰大厦,八十八层。
金融指挥中心。
整面墙的液晶屏幕被分割成几十个画面。
正中间最大的那一块,清晰地播放着大风厂工地的实时监控。
许皮带嚣张跋扈的嘴脸,纤毫毕现。
贺行简站在屏幕前。
他手里端着一杯加冰的纯净水。
玻璃杯壁上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打湿了他的指腹。
林算坐在控制台前。
他光脚踩着地毯,嘴里嚼着一块碎冰。
“贺董。汉东信托的那一百亿过桥资金,已经进清算系统了。”
林算咽下冰块。
“三分钟后,就会划入恒太集团在京州的专项账户。”
“许皮带这老小子,胆子比猪还肥。”
贺行简没接话。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戴着红头盔、正挥斥方遒的胖子。
仰头喝了一口冰水。
冰冷的水流滑过喉咙,压下了心底那丝被蠢货挑衅的厌烦。
他把玻璃杯放在旁边的金属台面上。
底座磕碰金属,发出一声脆响。
“切断他的结算动脉。”
贺行简看着屏幕,声音冷硬如铁。
“我要这笔钱,烂在清算通道里。”
他转过身,走向办公桌。
“一分也别让他摸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