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中则顿步回身,袖口微扬,眉锋如刃:“岳大掌门,五岳之首,此刻倒盘算起陷阱来了?”
“自家弟子被掳,你袖手旁观?江湖人唾沫星子,能把你这掌门冠冕浇得透湿!”
“我去定了——你若不去,我一人也去!”
岳不群喉结一滚,面皮泛白:“谁说我不去?!”
话音未落,已提袍迈步,踉跄跟上:“师妹——等等我!”
……
宋州。
临安。
皇宫高阁。
慕容复仰头凝望天穹那张金纹流转的势力榜,瞳孔倏地一缩。
“蜀中唐门!”
“辽东神枪会!”
“啧,都是跺一脚震三省的硬茬!”
“神枪会竟能蹿得这般快?”
“早年唐门鼎盛时,神枪会不过偏居一隅的铁匠铺子。”
“如今倒反将唐门压在了底下!”
“迷天盟那位战神关七……果然不是吃素的。”
“竟是他亲自劫牢,把长孙飞虹捞了出来!”
“此会坐大,不出三年,必成宋州腹心之患。”
“朕——得抢在它扎根前,搭上线。”
“合纵连横?眼下最要紧的,就是这个。”
……
宋州。
蜀中唐门。
深宅幽院,檐角垂着未干的雨痕。
唐老太太刚送走唐乃子,指尖还捏着半截未燃尽的线香。
若唐乃子办妥那桩事——
她便是下一任唐老太太。
落魄皇族,终究还是皇族。
赵构虽是南宋小朝廷的皇帝,身边却养着鹰犬、藏着死士,忠心者不少。
要取他性命,换个人顶缸,哪有那么容易?
可一旦得手……
唐门便不再是江湖门派,而是割据一方的诸侯!
吞并宋州,号令天下,未必只是空谈!
忽地——
天穹金光炸裂!
唐老太太抬眼一瞥,脊背一僵:
神枪会!
她手指骤然掐进掌心。
当年神枪会连给唐门递茶的资格都没有!
如今竟踩着唐门肩头,登上了榜首!
主事人脸上火辣辣地烧。
“好!好个神枪会!”
“好个长孙飞虹!”
“老东西命硬,烧成灰都冒烟!”
“妙啊……妙得很!”
……
宋州。
蜀中。
南宋小朝廷。
蔡京刚松下肩头一口气,以为糊弄住了唐门那头老狐狸。
抬头却见天穹金榜又翻一页——神枪会三字,刺目如刀。
神枪会本身不足为惧。
可会长长孙飞虹……是他命里的煞星!
当年天牢里,毒药已灌进他喉管,差半寸就断气!
这等血仇,长孙飞虹若不回来剜他心头肉,天理难容!
蔡京心一横,扑跪上前,对着赵构急声道:“陛下!长孙飞虹是个祸胎!”
“心黑手狠,毫无忌惮!”
“当年竟敢持刃直叩徽宗寝殿!”
“臣本欲替先帝除害,在牢中结果了他——谁知诸葛正我横插一手,坏了大事!”
“如今他重掌神枪会,势力已盖过唐门!”
“臣怕……怕他坐大之后,调转枪口,对准咱们这临安城啊!”
赵构静静听完,只微微颔首,吐出三字:“那又如何?”
蔡京喉咙一堵,血都凉了半截。
他岂不知赵构心里烧着火?
理想是金粉,现实是粗砂。
撕开那层锦绣袍子——底下全是硌人的棱角。
赵构再弱,也是皇帝。
蔡京见他脸色阴沉,立刻矮下身子,打算抽身退走,另寻出路。
赵构既已生疑,他多留一刻,便多一分杀机。
蔡京腰弯得更低,额头几乎贴地:“陛下……臣……臣或有失察!”
“神枪会远在辽东,离蜀中千山万水。”
“纵然势大,一时半刻,也伸不到咱们眼皮底下。”
赵构冷笑一声,目光如冰锥:“蔡京,你肚子里几根肠子,朕数得清。”
“临安百姓怎么骂你的,你自己心里有数!”
“朕没砍你脑袋祭旗,不是因为你干净——是念你这些年,还算能办事。”
“可朕高估了你骨头里的分量。”
“你好自为之。”
“若还肯俯首听命,朕仍护你一程。”
“若再耍那些鬼把戏,暗地里拆台——”
“这朝堂之上,怕是再没你站的地方。”
“朕倦了,退下。”
赵构抬手一挥,干脆利落。
蔡京当场怔住,冷汗浸透后襟。
他扑通磕下头去,声音发颤:“陛下!臣知罪!”
“臣该死!”
“罪不容诛!”
赵构已转身背手,再未看他一眼。
“退吧。”
蔡京眼底寒光一凛,袍袖一甩,转身大步离去。
蔡京的背影刚消失在宫门尽头。
赵构脸上的神色便如阴云翻涌,忽明忽暗。
他赵构虽算不得雄才,可也不至于糊涂到任人牵着鼻子走。
蔡京这老狐狸,竟真拿他当提线木偶耍!
忍得一时,忍不得一世!
此人必不肯罢休——既敢勾结外敌、动摇国本,便是乱臣贼子,非诛不可!
念头一落,赵构猛地抬手,厉声喝道:“来人!速召黄大学士入宫!”
朝中可信之人寥寥无几。
眼下能托付大事的,唯黄裳一人而已。
扳倒蔡京,须得靠他运筹、借他威望、仗他手腕。
所以赵构连片刻都没耽搁,立刻遣人去请。
却不知此时的黄裳,正仰头凝望天穹之上那轮缓缓转动的天道势力榜……
蜀中。
黄府。
黄裳是南宋小朝廷的柱石重臣,早年为徽宗皇帝近侍,圣眷极隆;如今更被康王倚为股肱,朝野上下,无人敢轻慢半分。
这般身份,府邸自然气派不凡。
此刻,他独自立于后园青石小径上,目光牢牢锁住天穹榜文,眉心拧成一道深壑。
不是因惊惧,而是彻骨的疲惫——那榜单上新列的势力,像一块块沉铁压在他心口。
尤其唐门二字赫然在列,更让他喉头发紧。
“唐门与蔡京暗通款曲!”
“这偏安一隅的小朝廷,怕是还没立稳,就已摇摇欲坠。”
“康王资质平平,纵使我替他扫清蜀中之患,”
“将来要在群雄割据之中重振大宋,谈何容易?”
“一国之兴衰,根子在君。”
“而今这位君上……终究难担大任。”
“我这一着棋,是不是下错了?”
“可先帝待我恩重如山!”
“我黄裳,已是赵宋三朝老臣。”
“眼睁睁看着先帝横死宫闱,我却束手无策。”
“若非当年先帝命我主纂《万道经》,我哪有机会融汇诸派道典,参透那一线无上玄机?”
“罢了,罢了。赵宋天命已微,扶不起,便不扶!”
“但先帝血仇,我黄裳一日未报,一日不敢称人臣!”
“先帝死于逍遥子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