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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烦远比当初预估的要恶毒得多。
一旦任由事态发酵,窟窿只会越撕越大,最终反噬全家。
满堂死寂,底下的管事们屏住呼吸,眼巴巴望着上首。
谁都等着听一声令下,看这位老当家打算怎么破局。
李泰然缓缓转动脖颈,视线一寸寸扫过那些焦灼的面容。
没人料到他会直接掀翻桌子。
“散伙吧。”
声音不高,却砸得空气嗡嗡作响。
“羊城商会这摊子,彻底烂透了,不如趁早关门大吉。”
李泰然将茶盏重重磕在桌面上。
“这局棋不下了,各自清算散场。”
嗓音落地的刹那。
满堂宾客的呼吸同步停滞。
谁能料到掌舵者会干脆利落至此。
空气凝滞如铅块。
众人脑神经疯狂运转,却寻不到破局的线头。
半晌,有人才干涩地挤出一句。
“真要连根砍掉羊城商号的根基?”
“往后咱们的买卖链条,难道全断了?”
“头领,哪怕透支底子也得再撑一轮啊。”
“没错,天还没塌,何必认输。”
嘀咕声刚起。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钉向主座。
其实大家肚里都清楚斤两。
哪有什么回春妙手?不过是想套套话罢了。
李泰然眼帘微垂。
眉宇间骤然覆上一层寒霜。
“倘若诸位藏着更稳妥的退路,此刻大可掀开底牌。”
话语掷地有声。
犹如一盆淬冰的冷水兜头泼下。
方才还出声的人,喉结剧烈滑动,硬是把反驳吞回了肚子里。
现实早已封死了所有通道。
接下来的烂摊子该如何填埋,人人都心知肚明。
李泰然根本不愿消耗耐心。
手掌随意一挥。
“陈洛的判断没毛病,这块招牌早就朽了,硬留着纯粹碍眼。”
“立刻分账离席,外头的天地宽着呢。”
命令彻底敲定。
室内的气压仿佛骤降了半截。
听见的都是粗重的吐息。
围坐的那批人眼底的火光彻底熄灭。
并非不懂其中的利害。
只是明白那扇铁门已经焊死,强行撬动只会崩伤手指。
几声压抑的叹息次第响起。
木椅挪动的声响混杂在一起。
那道笔挺的轮廓推开雕花木门。
步伐迈得极稳,半分犹豫不曾有。
留下的人只能盯着门缝渐渐收窄。
胸口翻涌的挫败感如藤蔓缠颈。
思绪越想越觉得迷雾重重。
偏厅暗处,李浩始终伫立未动。
与周围的颓唐截然相反。
他指腹缓缓摩挲着杯沿。
脑海中拆解的新阵势,跟台上定的散场规矩,压根不沾边。
目光掠过四周那张张写满迟疑的面孔,李浩心里半点没打鼓。他抬眼迎上那些不安的注视,下颌线绷得死紧,眼底只剩不容置喙的决断。
“大伙儿听清,这摊子一旦铺开,就没回头路可走。”
“要么干脆撤手,要么就咬牙干到底,绝不能烂尾收场。”
话音砸进空气里,原本窃窃私语的厅堂瞬间安静。几道探究的目光迅速聚拢过来。谁也没料到,平时做事留余地的李浩竟会吐出这等狠话。所有人的神经都被这根弦拽紧,不约而同地将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
“头儿,下一步往哪儿走?”有人试探着开口。
“按老规矩办吧,别瞎折腾了。”另个声音跟着附和,“硬扛下去只会把家底耗干。”
“此言差矣。”李浩直接打断,“局面僵成这样,更得往前蹚一条活路。”
“说得在理,老会长拼死挣下的地盘,岂能让我们拱手让给外人。”
几句接茬的话音落下,李浩背脊莫名挺直了几分。良机难得,岂能白白放过。他冷笑着扫视全场,心底那抹荒谬感愈发浓烈。既然铁了心要趟这浑水,其余杂念全得抛到脑后。眼下最要紧的只有一件事:把局做绝。
指节用力到泛白,他再次环视四周,眸光淬了冰似的冷硬。
“既已握紧刀柄,就别指望半途收鞘!”
这句宣告掷地有声,在场几人瞳孔猛地收缩。没人预见到风向转得如此迅疾。理智在此刻彻底退场,潜意识里的退缩念头被当场掐灭。棋局既然落子,便只能往深里推。
“老会长虽不在场,但这条船还能再驶出海港。”
李浩盯着每双眼睛,语气斩钉截铁。
厅内空气凝滞数息。最终,几声重重点头的闷响接连响起。
“跟了。”
同一时辰,城南那处院落却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车马喧嚣,人影绰绰,与羊城商会内部的凝重气氛隔着两条街巷,仿佛两个世界。
陈洛的宅门庭,正被往来络绎的访客挤得水泄不通。
陈家手里的摊子正往红火处走,日进斗金的日子才刚拉开序幕。
这势头摆在明面上,老爷子眼角的纹路都跟着扬了起来。
大局已定,心思却得往更深的地方盘算。
指节有一搭没一搭敲着实木桌面,眸底漾开点暗流。
眼下这光景,谁还会觉得不够圆满?
唯一卡脖子的,是连锁店铺需要个能扛事的掌柜。
心头默念过几遍名单,合适的人选始终缺那么一**候。
但这不急,好棋都在后头。
脑子里刚冒出建招贤馆的念头,转眼就被掐灭。
步子跨得太急容易崴脚。就算能把架子搭起来,后续养人耗钱的窟窿也得头疼一阵。远水救不了近火,不如先抓落地的营生。
盘实体店才是正解。
可谁能坐第一把交椅镇场子,成了眼下的难题。
亲信确实不少,但压得住台面的主儿得雷厉风行又老谋深算。换个软角色进去,不出三天必出岔子。
正出神之际,外头飘进来一句带着试探的话音。
“师傅,店里可还缺打杂的伙计?”
陈洛顺着声源抬眸。
视线撞上回廊口那道年轻背影时,捏着茶盖的手指倏地停住。
这张脸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既视感,记忆里的碎片搅了半天,竟也拼凑不全来路。
疑惑懒得去追。既然有人主动送上门,何必费那脑子猜谜。
他随手搁下杯子,手掌凌空虚压了一下。
“行。”
往前踏半步站定,脊背挺直,把自家底细和过往经历掰开揉碎了说清楚。
青年喉结上下滚了滚,终于把话递了出去。
老板,俺叫刘岩,打听过来这儿招人手,不知能不能留下打个照应?
这句带着市井气息的自我介绍落下,陈洛的呼吸明显滞了一瞬。
刘岩。
这两个字如同钥匙,咔哒一声拧开了前世尘封的商业图谱。
记忆深处那个从街边摊贩一路杀出重围,最终垄断华南生鲜商超的狠角色,轮廓竟然跟眼前这张年轻脸庞严丝合缝地对上。
若是没认错,这就是未来能搅动整座羊城资金流向的风向标。
陈洛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敲。
这等现成的破局筹码摆在眼前,岂有眼睁睁放走的道理。
对面坐着的年轻人被瞧得浑身发僵。
他攥紧了裤缝,指腹蹭出细密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