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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账目自己清算干净。自家项目暴雷,倒打一耙想白嫖我的全自动机床设备?这黑锅谁爱背。”
陈洛的嗓音陡然拔高,字句像淬了冰的刀子,劈开满屋子的窃窃私语。
这番话砸在实处,震得四周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围观的人群起初还保持着观望姿态,此刻却纷纷变了脸色。
他们压根没料到局面会彻底失控,更没想到账本背后藏着如此荒唐的算计。
原本指向对面的目光迅速调转,化作毫不留情的指摘。
“真长见识,羊城商会的那些主事人倒是胃口惊人!”
“自己决策失误弄垮盘面,反倒把脏水往我们东家身上泼?”
“这种德行还想着跟人对等谈判,早点卷铺盖走人算了。”
“我看他们离倒闭也不远了,摆出副受害者的姿态给谁看呢。”
群情逐渐沸腾,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先前不敢细想的隐患被彻底掀开,众人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火气。
这些反应皆在陈洛的预料之中。
他早就摸清对方的底牌,只是之前懒得撕破脸皮。
如今局势明朗,他反而看清了彼此早已绑死的关系网。
念头转罢,他随手挥了挥袖子,语气冷得像深冬的风。
“散了吧,没事别在这碍眼。”
“再敢拿我的旗号在外头招摇撞骗,后果自负。”
他话说得干脆利落,不留半点回旋余地。
在场的人也都听出了弦外之音,默默收了声。
角落里的李泰然默默垂下眼帘,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漫长的叹息压在他的胸口,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切发展彻底偏离了原本的轨道,让他觉得浑身骨头都被抽干了力气。
其余人见他这副模样,眼神也陆续聚焦过来。
大伙儿心里跟明镜似的,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只是事到如今多说无益。
围聚的众人都跟着附和出声。
“原以为这人做事妥帖,没成想翻脸比翻书还快,半点人情味都不讲。”
“跟他们费什么口舌,路是自己走出来的,靠谁不如靠自己。”
“既然谈崩了,各自掂量掂量手里的筹码,好聚好散便是。”
耳根的嘈杂声浪压不下来,陈洛却连眼皮都没掀一下。
他指节轻叩桌面,嗓音透着股漫不经心。
“闲篇打住,该干活干活。”
几个字砸下去,周遭的窃窃私语瞬间掐断。
底下的人识趣地低头称是,脚步匆匆退开。
阵仗看着唬人,内里全是虚火。
换成旁人早慌了神,落在陈洛眼里,纯粹是场蹩脚戏码。
羊城商会那点余威散了就散了,根本撼不动根基。
他思绪早已拨向别处。
手里还攥着半张牌没亮出来。
这事没彻底抹平,他心里总像悬着块石头。
视线斜移,落在半步开外的郑月月身上。
“顺带查数,眼下能直接挂牌营业的门店,一共几间?”
问得极快。
郑月月没接茬废话,抬手在数据屏上扫了两遍。
复眼确认无误,才开口汇报:“跑通流程的,暂定五个点位。”
数目不算少,赶工痕迹确实重。
换做寻常生意人,估计早就摆茶宴请功。
可陈洛脸上连丝波澜都欠奉。
速度是快,可这点盘子铺出去,连杯水漂都打不响。
他不觉得这几家店会成瓶颈。
反倒乐见其成,免得动作太急引人眼球。
大局已定,剩下的不过是走个过场。
局势压得越紧,陈洛眼角的弧度反而越舒展。
他目光掠过重重楼宇,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意味。
没等旁人揣测,男人低沉的嗓音已穿透空气:
“放手去搏,时限内把进度往前推。”
“别留余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底下鸦雀无声的几人。
“我要的是脱胎换骨,不是按部就班。”
话音落地,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在场谁不是跟着陈洛拼杀出来的老手,这话里的分量太重了。
表面是让提速,实则是下了死命令。
往后退一步,掉队的不仅是利益,更是性命。
那股潜藏的危机感早已浸透骨髓,众人眼底最后一丝迟疑也被生生掐灭。
“头儿发话了,谁敢拖后腿?”
为首的精壮汉子猛地一拍大腿,喉结滚动了一下。
“您瞧好吧,这摊子事儿我们绝对给您扛稳了。”
旁边几人也跟着附和,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要不是羊城那帮家伙非要来插一脚,哪轮得到咱们玩命。”
“说白了,他们现在就是个死局,跟咱们能划清界限了。”
念头至此,没人再提退路。
所有人都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只等一声令下便扑进绞肉机里。
就在气氛紧绷到极点时,陈洛轻笑出声。
笑意未达眼底,他慢条斯理地吐出几个字:
“羊城商会。”
“连明天太阳都不会照在他们门头上。”
手下们倒吸一口凉气,面面相觑间满是错愕。
其实道理明摆着,上辈子这帮人就是栽在自己手里的烂账里。
就算他不推这一把,对方内部的资金链和派系争斗也能把他们反噬干净。
现在的羊城商会,不过是具还在喘气的空壳。
陈洛指尖随意敲击着桌面,神色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场早就写好结局的戏。
底下人迅速消化完这句话的重量,后背悄然泛起一层细密的冷汗。
“头儿都把话挑明了,那帮地头蛇确实撑不过今年。”
有人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将话题往回拉。
“可这也……碍不着咱们的地盘吧。”
“眼下这光景,谁也别松劲儿,往后还得咬牙往前冲。”
“讲得在理,大伙儿意见都齐了,磨叽个什么劲儿。”
“管他那边怎么折腾,跟咱们八竿子打不着,守好自家的一亩三分地才是正经。”
周遭的议论声此起彼伏,顺着穿堂的风往四周荡去。
听着这些附和,陈洛垂下眼帘,指节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手里经营的几家铺面,近来确实顺风顺水。
可他清楚,这点体量根本不够塞牙缝。
步子必须迈得更大些。
既然棋局已经摆开,总该添几把旺火才对得起现在的阵仗。
哪怕外头风声紧促,他坐在那里依旧稳如泰山,连呼吸的起伏都没乱半分。
脑子里的明镜台转得飞快,比在场谁都清楚底牌该怎么打。
“先放一放旁枝末节,赶紧把连锁店的招牌挂出去。”
这道念头落下,心头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万事俱备,现在就差一把趁手的好刀。
若是让关键的位置空着,总觉得整盘棋少了根梁柱。
可究竟挑中哪个老伙计能镇得住场子……
他眸光微沉,暗自权衡着利弊。
同一时刻,城南的老宅院里。
曾经不可一世的那股傲气,早就被抽干了筋骨。
李泰然陷在圈椅里,背脊佝偻得像张枯树皮,眼窝深陷,胡茬泛青。
他盯着桌角散乱的名帖,喉咙干涩,半天挤不出半句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