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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头转着,视线不由自主飘向场院角落。
郝冬梅正低头整理图纸,察觉到动静抬起头。
两道目光撞在一起,她耳根瞬间染上薄红,慌忙移开视线,指尖无措地绞了绞衣角。
陈洛回以一个坚定的点头。
身后跟着的铁杆兄弟,怀里揣着的那份情意,全是他死磕到底的底气。
这点风雨算什么,绝不撤退。
郝冬梅抿了抿唇,眼波流转间漾开一抹浅笑。
陈洛收回目光,指节在掌心轻轻叩了两下。
手头还卡着一道坎没理顺,趁热打铁,顺手斩了它。
挽起袖口跟大伙儿搬了半天砖,后背早被汗渍浸透。
酸胀感往骨头缝里钻,他却咧着嘴乐个不停。
一砖一瓦垒起来的根基,凭什么不踏实?
满眼的厂房骨架在他看来比金匾还耀眼。
思绪还没收回来,嘈杂人声伴着脚步声踩着尘土逼近。
“哪位是东家?麻烦替我们引荐一下陈总。”
粗嗓门在空旷场地炸响。
陈洛拧干毛巾搭在脖子上,转过身打量来人。
领头的穿着西装革履,身后还杵着**个精干汉子。
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神里写满了迫切与热切。
陈洛喉头微动,差点没憋住笑。
本人正杵在这儿喘气,外头居然半点风声没透进来。
看来圈子里的传闻,落到这群人耳朵里已经传成了玄学。
既然不知道底细,不如先捧高踩低试出水温。
他随手抽了张湿巾擦掉手上的灰,眉眼弯出弧度。
“这位老板客气了,我真叫不上号。”
“厂里请的临时工而已,拿工资办差事。”
“东家姓甚名谁,我这跑腿的可不敢妄加揣测。”
陈洛扯动嘴角,刻意摆出一副木讷老实的做派。
这副模样演得极其自然,连他自己都在心底暗暗叫绝。
对面的众人却彻底愣住了,互相交换着眼神。
“大伙儿瞧瞧,这块地盘真是陈家的产业不成?”
“底细摸不透。先前老三递消息来,提过主家提前做了安排。”
“太扫兴了。原本寻思登门拜访,如今正主不在,咱们拿主意啊?”
“着实棘手。是原路撤出,还是留下来探探深浅?”
旁人的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眼前的宏大场面铺陈开来,狠狠冲击着每个人的神经。
任凭周遭气氛凝重,陈洛始终稳坐**,面色平静无波。
胸腔里却早已翻涌起一阵戏谑。
自打他重回故里,走到哪儿都被人捧在手心里供着。
初时新鲜劲儿上头,勉强应付。
长久下来,这般众星捧月的日子反倒成了负担。
对他而言,早就烦透了这种被架在火上烤的处境。
思绪飞快流转片刻,他不动声色地开了口。
“大爷,您嘴里那位陈先生,本事真的就这么通天?”
话音落下,人群里一位年岁偏长的汉子瞬间昂首挺胸。
“还用问?你竟然打听不到他的威势?”
“跟我掏心窝子讲,京城里谁见了不得给足面子,喏,就这!”
伴随着手势,对方拇指直挺挺指向自己太阳穴。
紧接着便是毫不吝啬的溢美之词,倾泻而出。
陈洛捧着粗瓷碗,安静充当听众。
听着听着,嘴角不受控地往上扬。
起初还以为是在夸商界巨鳄。
越听越不对劲,这描述简直神化成了下凡的天将。
荒唐劲儿涌上来,他硬是掐着忍俊不禁的节奏。
尽管内心早已乐不可支,面上依旧维持着谦和姿态。
顺着对方的吹捧,他轻声抛出一句:
“既然属实,这地段要是真归他打理,利润该有多可观?”
此言一出,四周路人拼命点头。
这等一眼望到底的肥差,在场谁看不出其中的暴利。
四周的议论声压过了杯盏碰撞的轻响。
“能搭上陈先生这条线,豁出去也得跟进。”
“凭一己之力盘下这份家业,手段绝对狠辣。”
“就盼着他肯掏钱入股。”
“进陈总团队,那才是真镀金。”
这般追捧像热浪般扑面而来。
陈洛搁着扶手端坐,面上纹丝不动。
恭维话钻入耳廓,连半点水花都未溅起。
相识不过须臾,可细看下来,这拨人身上倒没藏着刺。
尤其是领头的那位,脊梁挺得笔直,眼神坦荡。
若是底子清白,分块肉出来养着也无妨。
思绪刚掠过半圈,身旁那位中年壮汉突然重重叩了下心口。
“老潘混迹商海半辈子,唯独对陈先生敬重到了极点。”
这嗓音拔高半分,陈洛把玩茶具的指节微微一滞。
潘森林?
三个字砸进脑海的刹那,某段尘封的记忆骤然对焦。
他抬起眼帘,目光再次丈量过对方的轮廓。
线索彻底咬合。
天润超市的二把手,副总裁。
再想起掌舵的老家伙竟是旧日同窗。
命运的齿轮,转得倒是巧妙。
“倒也有趣。”
“董事长念过我三年的同桌,副总裁竟主动上门递帖子。”
既然扯上了同窗这根弦,顺水推舟并非难事。
陈洛心里的天平已然倾向了接纳。
可生意场上,试探是必修课。
眼见为实,总归稳妥。
就在他暗中拆解利弊之际,潘森林已经将身子探了过来。
中年男人从西装内袋摸出卡片,拇指垫着底角奉上。
“兄弟,这组号码你存下。”
“往后若有吩咐,随时敲我门。”
他屏住呼吸,视线紧紧锁住陈洛的侧脸。
错过这波风口,后半生就得从头熬。
陈洛垂眸扫过那张磁条卡,指节随意搭了上去。
棋局落子,终究偏离了最初的轨迹。
陈洛眉头微皱,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
他开口抛出一个问题:“各位远道而来,图的就是那位姓陈的大老板?至于这么拼命?”
他倒要掂量掂量这帮人的成色。
要是底子干净又能干活,这名额分出去确实没啥差别。
反正都是干活,挑顺眼的便是。
潘森林瞧见他的眼神,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低嗓音叹了句:“您说得在理。当初咱们一拨十几号人揣着盘缠进京闯荡,本想着逢场做戏搏一把。”
“可眼下兜里早见底了,中间试水做的买卖也折了底裤。走投无路之下,我才厚着脸皮求见陈主家。”
“只求个差事混口饭吃,能跟着干什么都行。”
他话音刚落,身旁那几个同行者立马附和起来。
眼下的窘迫大伙儿都看在眼里,心底早有了默契。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搭腔,生怕显得不合群。
“能见上面固然好,可打通关节哪有容易的。”
“路就是这么窄,除了死磕也没别的辙。”
“心里总觉得缺了块硬通货,底气不足啊。”
“只盼着主家念着人情,给指条明路。”
听着周围的嘀咕,陈洛有刹那间想通了关窍。
难怪记忆里那份档案写得模棱两可,当年总琢磨不透这人怎能在天润超市扎下根一守就多年。
如今看来,全赖这份认主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