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视线扫过眼前人微红的耳廓,他唇角勾起一抹促狭的弧度,眼底的愉悦藏都藏不住。
“冬梅。”
他嗓音低沉地唤了一声。
女子闻言只是抿紧嘴唇,将羞赧尽数敛入低垂的头颅中。
那点小脾性根本骗不了人,他反手将她微凉的手指扣进掌心,扯着人便朝门外迈步。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床铺上,亮得晃眼。
他懒洋洋地支起上半身,眼底流转着毫不掩饰的精光。
身侧的人早就没了睡意,正抱着被子往墙角缩,目光飘忽不定。
她忽然抬起手掌,在他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全让你给忽悠了。”
她咬了咬后槽牙,语气里透着几分懊恼,“昨晚要是不听你的,哪能落得这般田地。”
要是前头蒙在鼓里也就算了,如今闹出动静,真要让学校那边知晓风声,以后还怎么做人?
打小接受的规训让她骨子里刻着分寸感,哪怕心里再喜欢,面上也得端着些架子。
面对女子的碎碎念,男人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借宿外头不过寻常小事,真要到了逼不得已的地步,他连长租铺子的盘算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思绪刚理到关键处,枕畔传来轻飘飘的一句发问。
他身子微微一顿,显然没料到对方转得这么快。
可等察觉到人灼热的视线黏在自己侧脸上,他喉结滚了滚,嘴角再度扬高。
既然话已经挑明,他也没必要藏着掖着。
反正规矩都是人定的,日子是往前过的。
男人慢条斯理地掀开薄被坐直,迎着窗外透进来的亮光眯了眯眼。
“怕什么,方案早在三天前就理顺了。”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得没有半分虚浮。
“只要按步骤往下走,根本不用你操心那些有的没的。”
郝冬梅心里很清楚,眼下这种日子已经足够安稳。
可陈洛在外头闯荡出一片天地,家底越来越厚。
她总觉得自个儿要是完全靠他撑着,心里总归憋屈。
女人家也得有份拿得出手的营生,不然总觉得矮了半截。
念头刚在脑瓜子里转悠,肩膀忽然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陈洛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侧边,眼神里透着股坏笑。
“空着没?”他嗓音压得有些低。
这问话乍一听,直接把郝冬梅给问懵了。
姑娘脸颊瞬间烫了起来,眼波流转间全是不好意思。
“建哥,你寻思啥呢?”
她脑子里立刻蹦出些旖旎画面,手不自觉地在男人胳膊上轻拍一下。
陈洛哪能看不透老婆这点心思。
他原本真准备把打算全盘托出。
见人家姑娘反应这么大,干脆咽回肚子。
“办点正事,走。”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抬脚就往外引。
郝冬梅愣在原地,脑子有点跟不上趟。
男人这态度实在让人捉摸不透,她索性抿起嘴唇,乖乖跟上脚步。
车轮碾过柏油路,足足颠簸了一个钟头。
等跨过酒仙桥,车子缓缓停在兴园里边缘。
窗外吹来的风裹挟着浓重的土腥味。
脚下踩着松软的泥洼,耳畔只有风穿过枯草的沙沙声。
放眼望去,四野空空荡荡,连块完整的砖头都难找。
她转头打量陈洛的侧脸,忍不住开口问:“跑这么远,到底图啥?”
陈洛推开车门,回头抛下一句:“走着看呗。”
他步子迈得很大,背影透着一股笃定。
其实这话他没骗人。
眼下这片地界确实寒酸,连条硬化道都没有。
但没人清楚,这里马上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只要眼光够长远,就能看见未来的繁华。
几年后,燕莎商城的穹顶会刺破云层。
高斓大厦的落地窗能倒映出整座城市的车水马龙。
昆仑饭店的招牌挂满霓虹灯,新世纪小区的住户全是金领。
连朝阳公园的绿地规划,此刻都已经在他脑子里画好了图纸。
但这还只是开胃菜。
这片空地即将迎来真正的洗牌。
不久之后,这儿会彻底变成京城的商贸心脏。
尤其是女性服饰百货,绝对垄断半个京城的市场份额。
街坊邻居都会亲昵地叫它女人街。
待到那时候,十几国的大使馆也会陆续在这里圈地为王。
周边圈着几所贵族院校。
但他赌注押在,这片土地日后掀起的财富风暴。
挑中这寸土,全凭他提前算准的脉络。
选址拍板后,翻新工程早就暗戳戳推下去了。
郝冬梅起初没敢把心放稳。
眼下这荒凉境况,跟吉春市区比起来,属实半斤八两。
可细琢磨又是另一回事。
万事都是陈洛亲自铺的路。
外人眼光再多,也比不上她对他绝对的信任。
车轮碾过碎石路,终点站露出真容。
一栋体量惊人的商业综合体拔地而起。
围墙外头,泥头车来回穿梭,搬砖砌墙的嘈杂声浪扑面。
郝冬梅步子猛地顿住。
瞳孔微微放大。
她下意识偏过头,找那只始终护在她身侧的人。
男人立在穿堂风里,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弧度。
打今儿起,这摊子归你主理。
我准备在这块宝地上,铺开一条全城最旺的女士商业街。
正名分的话,法人登记写的是你。
吹牛?根本不沾边。
陈洛脑仁里蹦出段陈年影像。
九零年初,他跟着家里老人蹓跶过这儿。
哪怕是个连通道都挤不进的临时售货亭,光交承包费就能拿走大几十万。
那会儿还是纯手工记账的年代。
更别提往后岁月狂奔起来的势态。
具体的运营节奏,全盘听她的指令。
毕竟幕后有他盯着验收环节,底子肯定厚实。
这份托底的实力,肉眼可见。
郝冬梅喉头泛起一丝酸涩。
陈洛,这恩情我刻骨头上了。
要不是他主动揽下机遇。
她至今还在原地打转,连门朝哪开都搞不清。
陈洛指节随意叩了叩栏杆。
举手之劳。
盘子铺多大,路子走多宽,全看你造化。
他嗓音不高,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瞧着他这副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模样。
郝冬梅捏紧衣角的手彻底松了劲。
眼底最后那点阴霾也被熨得**整整。
眼前这番景象落入眼底,不仅没让他感到棘手,反倒像块磁石似的牢牢吸住了心思。目光所及之处,到处都是能变现的门路。大旗既已扬起,退路早就断了,陈洛嘴角反而压不住那股子笑意。这等千载难逢的窗口期,错过了真得拍断大腿。他环视四周,心里盘算得明明白白。
施工队赶工的势头很猛,照眼下这速度拼杀,顶多三十天就能落成雏形。
地段确实偏,荒野连条像样的柏油路都见不着影。
陈洛心底门儿清,开局就没奢求这里能一夜之间变成闹市。
可越琢磨越觉出滋味来,这片荒地底下埋着的金山,足够撑起一个庞然大物。
只要筹码抓稳,后续推演不过是顺水推舟的水到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