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目光扫过窗外的霓虹,他胸腔里的火苗烧得更旺。
资本活水引过来,本地商业圈的死水也能搅出浪花。
带头的人吃到的肉最肥,这份红利他绝不会拱手让人。
更深层的算计在于,自家体量撑起了内循环的大梁。
国货脊梁硬了,走到海外的谈判桌上才能挺直腰杆。
第二条路线紧随其后,跟第一项更是咬合在一起的齿轮。
把流水线上的成品运出洋,才是最终收网的大招。
红木桌面的抽屉拉出半寸。
陈洛抽出最底下的那叠批文。
眼下这几条线跑得很顺。
厂子里的机器转得发烫。
照理说该歇口气才对。
可他脊梁骨依旧挺得笔直。
有些窟窿不堵死,往后全是漏风的洞。
力道必须攥得更紧些。
视线落在最新批次的质检单上。
他喉结微动,扯出个极淡的弧度。
外头那些瞎猜的算盘打得再响,也摸不清底牌。
这步棋,早在三月前就扣在了掌心。
他太了解行情走势。
大洋彼岸的客户正在疯狂扫货。
“最多七天内,狄氏那边就会递投名状。”
他低声自语,嗓音压得很稳。
催不了,急也没用。
鱼儿咬饵总要自己松口的。
这份笃定让他连呼吸都透着股从容。
城南的槐树影子斜铺在青砖地上。
狄奥跨进门槛时,靴底沾着昨夜的霜。
这是第三次踏进这方院子。
以往只是匆匆路过喝盏茶就走。
如今却连着守了三个日夜。
手里的爆款清单还在疯狂加码。
伦敦和纽约的货架早就空了三分之一。
那股跨国倒卖的赚头,谁也不想撒手。
他必须把链条咬死。
推开通往偏厅的雕花木门。
屋内没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空气里只飘着冷泡茶的涩味。
他眉头拧成川字,转头盯住身后的跟班。
“探到底了吗?人还没露面?”
助理垂下眼皮,避开那道锐利的打量。
“查了三道暗桩,确认离京了。”
“东西倒是按旧规矩码在库房。”
话音砸在地毯上,没激起半点回音。
狄奥捏着公文包的皮带扣。
换作往常,这等进度足够让他举杯庆功。
可这回,只有种抓空了的虚浮感。
空荡荡的会客室透着股说不出的冷清。
迪奥指尖反复摩挲着皮质沙发扶手,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
原定那场核心对谈,终究是黄了。
他本指望借此刻跟那位老搭档敲死几项关键条款。
如今人影杳无,心头难免泛起一丝滞涩。
靴底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响由远及近,亲信们鱼贯而入。
掌舵的,底细彻底摸透了。
助理双手奉上文件夹,嗓音压得极低:
陈总连夜登机,航线直指羊城。
羊城?听着挺陌生啊。
扒过地理信息,地界贴着首都正南端,跨越大半个版图。
折返跑这么远图什么?
幕僚团交换着眼神,焦躁情绪肉眼可见地上涨。
眼下这烂摊子本就难啃,主心骨临时撤档,更是雪上加霜。
迪奥默不作声,指腹缓缓碾过玻璃杯沿。
此人雷厉风行的作风,反倒坐实了初见时的判断。
做事滴水不漏,承诺绝不打折扣。
当初豪掷筹码押下这笔联营,如今回头看眼光毒辣。
念头流转数遭,他倏地抬眸,瞳孔里淬出冷硬的光。
发什么呆?
买票,改签今晚头等舱,目的地羊城。
帝都的地皮早就饱和,再深挖也吐不出新油水。
他要的是海量吞吐的底盘,是独揽市场的绝对体量。
纵横这条流水线的,能扛住这等阵仗的,唯有姓陈的那位爷。
迟疑感瞬间烟消云散,胸腔里反倒窜起燎原的火苗。
只要踩准对方的节拍,所有死局都能强行破开。
这份笃定,靠的是实打实的战绩堆砌。
公文包带子刚勒进肩窝,他拧动门锁准备起身。
脊椎骨却莫名掠过一丝凉意。
就在他脑内飞速核完最后一笔明细的刹那——
听筒拍回底座的脆音还没散尽,副官已大步掠至座椅左侧。
男人喉结上下滚动,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迪奥扫过这副模样,指节在红木桌面敲出两声闷响。
风向变了。
哪个频道切入的?他嗓音不高。
秘书深吸口气,肩线绷直:
赛琳娜来电。前线的暗礁她全摸清了,此刻正驱车往庄园疾驰。
手里攥着重磅筹码,点名要面对面交底。
话音砸地,迪奥眉心骤然锁死。
这丫头行事素来滴水不漏,怎会反常折返?
还特意留下狠话让他按兵不动。
眼下残局错综复杂,连他都看不清破绽在哪。
但直觉在疯狂预警,此事绝不止表面这么简单。
空气凝滞将近一炷香的时间,他才抬掌挥退左右心腹。
封锁外围通道,生人勿近。
请她入席。
近几日老爷子看得真切。
女孩骨子里的戾气早被磨成寒刃,源头全指向那个叫陈洛的男人。
关键节点抛出深水**,摆明了要掀桌。
耗上几分钟能损掉哪块肉?
迪奥把玩着银质打火机,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光。
且看这丫头到底亮出什么王牌。
雕花铁门被粗鲁推开的哐当声刺破寂静。
逆光里淌进道极具攻击性的身姿。
铂金色长发束在脑后,湛蓝瞳孔冷得像淬了冰的玻璃碴。
赛琳娜跨过门槛,周遭气压瞬间压低了三寸。
老爷子端详着这张轮廓分明的脸庞,眼底掠过毫不掩饰的赞赏。
褪去青涩外壳后,张扬跋扈的野性反倒成了最锋利的武器。
这番脱胎换骨的改造,离不开老陈在暗处砸钱铺路。
这笔因果,他牢牢记着。
连环夺命call把我拴在这栋楼,迪奥往前逼近半步,语调刻意放软,总不至于纯靠感情维系联络吧?
两侧护卫同步微调持枪角度,十道锁定光束死死咬住来人。
少女伫立在明暗交界线处,鞋尖碾碎了一片枯叶。
其实出发前,她压根没拿定主意要踏进这扇门。
线报刚递到手心,她抓起外套便往外冲。
车轮摩擦地面的焦糊味还没散尽,人已跨进了包厢门槛。
迪奥安坐主位。
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红木椅臂。
他没打断闺女的动静。
老人家用眼神示意她落座。
这般反常的急切,绝非寻常琐事。
赛琳娜抹了把额角的薄汗,抬眸撞上父亲的视线。
“老爹,您托人寻的那档子买卖,成了。”
“陈洛的人,已经踩在皇城的地界上了。”
尾音落下的刹那,她喉结微不可察地滑动了一下。
双颊不受控地烧了起来。
脑子里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窜得太快,逼得她瞬间乱了方寸。
迪奥眼皮耷拉着。
满膛的**全压在账本和流水线上。
压根没捕捉到闺女的失态。
“落脚何处?”
老爷子猛地攥紧茶盏,青筋暴起的手背泛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