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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能爬坡的轨迹比他预估的还要陡峭。
照这势头往前卷,日后版图直接杀穿省界,一头撞上京城的市场,现有的管线也能严丝合缝地兜住暴涨的订单。
敲定地址那会儿埋下的暗桩,此刻全成了撬动全局的杠杆。
这般滴水不漏的局,让他指间始终捏着绝对的胜算。
杨雪默默缀在后方半步的位置,视线不由自主地被那个宽阔的背影吸了过去。
恍惚间,心口竟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失重感。
紧接着,胸膛里又狠狠撞上两下急促的鼓点,烧得脸颊发烫。
记忆猛地被拽回初次碰面那天,腥冷的江风,嘈杂的人影。
原来早在时间轴刚刚划出起点的那个刹那,这人心里早就烙好了全套棋谱。
哪有什么阴差阳错,分明是早就张开的大网。
偏偏这时候一脚踩进去,连折返的台阶都给砌死,只能认栽钻进这艘大船。
念头乱窜之际,腮边的温度彻底压不住了。
还没来得及垂眸遮掩,头顶骤然落下道裹着笑意的嗓音:
“神游到哪个地方去了?杵在这儿干什么。”
男人偏过头,眉骨微扬,视线不偏不倚擦过她滚烫的耳廓。
话音砸在地上,杨雪涣散的眼神总算聚起神来。
她仰起下巴,视线直勾勾撞进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
原以为这姑娘得愣上半天,没成想反应来得又快又准。
空气凝滞了两秒,女人暗自吐出一口浊气。
撑着桌沿站直身子,她侧过身引路。
跟紧点,里面设备更齐全。
陈洛面不改色,只默不作声地踩着她留下的脚印往里挪。
推开厚重的铁皮门,震耳欲聋的齿轮咬合声扑面而来。
流水线上的女工们动作一顿,齐刷刷转过头。
大家都认得那位雷厉风行的管事**。
可紧跟其后的年轻男人,个个都觉得眼生。
压低的嗓音立刻像长了腿似的窜满半个大厅。
瞧瞧那五官,多标致。该不会是厂长千金钦点的郎君?
少扯淡,那是真正拿公章签字的大老板。
真请回来了?前两个月不还飞广州谈合作么?
错不了!大伙儿工资条上刚多出一截,说是新家主发的红利。
议论声越飘越高,底下那张张脸庞都被希望映得发亮。
这年月,愿意把真金白银分给工人的东家,打着灯笼都难找。
两道背影穿过攒动的人头向前探去,自然听不见身后的沸腾。
陈洛扫视四周空旷平整的水泥地,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内里透着股扎实劲儿。
旁边的杨雪听见这句评价,眉眼瞬间弯成月牙。
被他这么一夸,胸口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陈洛却没心思品味这点旖旎气氛。
他的注意力早就钉在了那些斑驳的铁皮机箱上。
硬件过关没问题,软性配套必须一步到位。
既然要在此地扎根,这摊子就得按最高规格搭台。
前世见识过太多吸血的奸商,克扣伙食压低底薪玩弄权术。
那种竭泽而渔的买卖,他看一眼都嫌脏手。
员工把青春押在这块牌子上,他就得把人当兄弟处。
与其画大饼空头支票,不如把铁饭碗直接焊死在桌上。
这规矩要是立住了,往后整个行业都得跟着重新洗牌。
别误会什么大发慈悲菩萨心肠。
账房里的算盘珠子拨得比谁都响。
今日撒出去的银元,明日连本带利变成利润表上的红线。
眼前的布局,才刚刚铺开第一张底牌。
这笔账得算长远。陈洛把茶盏搁在桌面上,抬眼看向对面的女搭档。一线劳动者的保障必须全面升级。干得突出的,月底直接拨专项津贴。后厨的菜式也得跟着换血,绝不能让流汗出力的人心里凉透。他吐字不快,却透着压舱石般的分量。
杨雪指尖叩击桌沿的节奏瞬间断了。她原本以为这只是常规的财务测算,没料到对方直接亮出了重筹码。视线交汇的刹那,她喉结微滚,赶紧把打量对方的目光敛回去,清了清嗓子接腔。您考虑得确实透彻。这种格局真不是寻常掌舵人能拍板的。话刚落地,杨雪自己都觉得步子迈得太开,怕僭越了分寸。可陈洛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在他眼里,兜得住人心才能啃下硬骨头,这不过是起步的规矩。
底盘稳了,剩下的就是填肉。陈洛十指交叠抵住下颌,神色波澜不惊。齿轮咬合的速度不能慢,拖沓半点都会漏风。杨雪吸了口气,眼底的疑虑化不开。后续的路线图到底怎么走?她脑子里现在只剩零散的碎片,根本连不成全景。这桩买卖摆在那儿,缺的恰恰是那把捅破天窗的锥子。
陈洛眼底掠过一丝笃定,顺手抽出两份文件滑过去。燕京盘口你来盯。北河片区也划到你手里。这两处地界一报,杨雪呼吸骤然漏了一拍。北河?早年只听过头顶的雷声,底下的暗礁和水脉她压根没趟过。这么大一片肥田到底怎么翻?她压低嗓音试探。男人只是拿起瓷杯啜了一口,茶汤晃出的倒影里,只有他稳如泰山的轮廓。
随后的两分钟,陈洛把底牌掰碎了喂进去。管线怎么接,客源怎么导,利润的缝隙卡在哪一道关,脉络理得像精密仪器。杨雪耳畔嗡嗡作响,瞳孔不由自主地收缩。这哪是去闯荒,分明是直接把对手的根基抽走换了新梁。等到尾音落下,包厢里只剩换气扇转动的微鸣。两人对坐良久没出声,空气稠得能拧出水来。半晌,杨雪终于垂下眼帘,再次抬起时,目光已经稳稳钉在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最后那点犹疑彻底碾碎成了尘埃。
“北河的整片商圈,眼下都归你掌舵了?”杨雪压住心头的震动,嗓音里透着难以置信,“这盘子到底是谁铺起来的?”
陈洛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局势落进他眼底,自然水到渠成。
旁人眼里的天大变局,落到他手里不过是按部就班的棋局。
杨雪的诧异反倒显得多余了些。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平稳得听不出半点波澜。
“留白的地盘还不少。”
他将瓷盏搁回桌面,“剩下的摊子,交给你去理顺。”
资金链的填补与骨干人员的调度,此刻全在他脑子里过电影。
但此刻无需交底。
他只需要递出**,至于怎么爬上去,看对方本事。
指尖轻叩桌面的节奏慢了下来。
他抬起头,目光笃定地落在对方面前。
“放手去干,我认你的执行力。”
账本上的数字翻完一页,陈洛的思绪已经飘回了帝都。
地基打稳之后,下一步的落子必须落在皇城根下。
外界只瞧见冰山一角,核心的底牌他死死攥在手里。
每一步走法都在脑海里推演了无数遍。
该亮剑的时候绝不藏着掖着,该蛰伏时连风声都不透。
布局的路线图早已刻在脑子里,急也没用。
盘子里最紧要的两枚棋子,必须立刻推上前线。
头一项,就是把自家的招牌打得更响,分支撒得更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