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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这阵仗,落入外人眼中或许突兀,可在陈洛看来却合乎情理。脑子里揣着几十年后的时代走向,眼下的风吹草动哪有什么能瞒过他。既然看透了底牌,那这波趋势红利他铁定要捞够。
念头转了几圈,陈洛搁下搪瓷杯,声调平稳地开了腔。
“眼下最紧要的,是把铺子搭稳。再过几年光景,百姓手头宽裕,谁家不搞两下新房改造,这行当绝对是吞金兽。”
吐字掷地有声,他眼神锐利,没半点虚晃。
这记重锤下去,董成华原本卡在喉咙里的回绝硬生生憋了回去。
盯着对面人紧蹙的眉头,他骤然察觉对方并非随口开玩笑了。商海沉浮向来是富贵险中求,拿未来的国运去押注,这筹码太沉重。
脑内飞快拨算了两把利害关系,董成华彻底熄了摇摆的念头,挺直腰杆应承下来。
“行,既然你把路标指清楚了,我就按这章程办。”
董成华抿了口茶水,语速放缓:“后续的人力调配我来统筹,你先前甩过来的几条路子,我再深挖一遍。”
那些核心门道早在前几回碰面时就抛过底了,如今不过是把旧账本重新翻开扫灰罢了,董成华心里透亮得很。
瞅见盟友彻底吃下定心丸,陈洛肩头的重量轻了下来,唇角扯出点弧度。
大旗已经挂起,他只等风向对准就拔营。只是贪多嚼不烂,眼前的棘手麻烦还得逐一拆弹,本末倒置才是蠢才所为。
视线转移,京城腹地一处爬满爬山虎的四合院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姓杨的那位老板近年资产滚雪球般膨胀,账面上的银钱流水翻着跟头往上窜。可心底最明白这泼天富贵沾着什么印记的,始终是陈洛这三个字。
若非当年有人肯伸手托一把,他此刻大概还在胡同口摆摊赚辛苦钱。
思绪飘远,杨老爷子对故人归来的期盼越发浓烈。
近几日院门就没清静过,往来的要么是递名帖求分润的客商,要么是拐弯抹角攀关系的熟面孔,图什么大家心照不宣。
“杨爷,外头传得神乎其神,那位陈老总真是低调杀回皇城了?”
旁侧坐着位深耕江浙商贸的老友,身子前倾压低嗓门递话茬。
尾音刚落下,杨洪成眼角的褶子就舒展开了,连搁在膝头的拐杖都握得更紧了些。
空气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分。
他非但没接茬,反而嘴角扯出一抹耐人寻味的弧度。
这神态就像引信被点燃,惹得四周视线齐刷刷聚焦过来。
沉默不过三五息,终有人绷不住喉结滚动。
“老杨,赶紧透个底。”
“再拿乔,我就自个儿去敲会长的门了。”
满堂宾客混杂,里头不少是近年刚铺开门路的生面孔。
他们手里的牌面还嫩着,压根够不着黄正军的那条线。
所以才会急得直跳脚。
杨洪成原本只是图个新鲜调剂气氛。
见火候到了,只得收敛姿态摆摆手。
“诸位先稳住心神。”
“我手头握着的准信是,陈先生动身回城了。”
这番话像块石头砸进深潭。
四周顿时响起一阵压低嗓音的抽气声。
等大伙消化完这个信息,原本错愕的神情迅速被狂热取代。
“这意味着咱们离正面交锋不远了?”
有人激动地往前倾了身子。
“可人家日理万机,咱们连递帖子的渠道都没有。”
旁边立刻有人斜着眼接话。
“愁这些作甚,别人眼巴巴求都求不来,杨老板一句话的事。”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纷纷猛拍大腿。
“我怎么把这茬给漏了,杨千金如今正是陈先生身边的红人。”
听着周遭七嘴八舌的恭维,杨洪成缓缓靠向椅背。
胸腔里那股郁气终于舒展开来。
这世道向来看重男儿身,早年亲戚邻里对他闺女颇有微词。
自从杨雪披挂上阵效力于陈洛麾下,他的腰杆子硬了不少。
有些夜里回想起来,他都能独自在暗处笑出声。
毕竟跟那位人物挂上钩,等于拿到了通往顶层的钥匙。
利益绑定有多厚,谁心里没数。
即便此刻局面已开,杨洪成仍端着架子不松口。
“话虽如此,可各位也清楚陈总的行程。”
“想登门拜访,不是掏钱就能办成的事。”
他说到这儿,故意长叹口气摇头。
这种欲拒还迎的姿态抛出来,旁人瞬间品出其中的深意。
毕竟京畿这片地的水正变得滚烫。
谁先咬住这根橄榄枝,明年的账本就能翻几番。
市面风向突变,不少倒爷接连踩雷,盘口缩水得厉害。
要不是前阵子爆出陈洛低调返港的动静,这帮做买卖的早打包卷铺盖走人了。
可如今大环境冷得像冰窖,在场的人全憋着一股火,焦躁得坐立难安。
面对满屋子愁云,杨洪成反而慢条斯理地抬起手掌,往下虚按了两下。
“先别急着跳脚,天还没塌。”
话音落下,原本垂头丧气的脑袋齐刷刷抬了起来。
几十道目光死死钉在他身上,写满了探底与猜疑。
谁都想听个准信儿,可他就是抿着嘴不吐字。
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旁边的赵老板终于按捺不住,用指节重重叩了下桌面。
“杨总,底牌亮出来吧,这时候绕弯子只会误了战机。”
周围响起一片附和的摩擦声。
毕竟钱袋子已经见了底,再拖下去就是全军覆没。
换谁都得急红了眼。
杨洪成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他端起粗瓷茶碗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陈洛这次亲自下场,第一桩差事必然是清账分家。”
这话掷地有声,堂内顿时响起几声低低的赞同音。
道理浅显直白,没人挑得出毛病。
杨洪成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语调平稳地抛出了后半句。
“树高千尺根在土,他若要梳理旧账,第一件事就是派人摸底我杨家那边的脉络。”
他停顿半秒,目光扫过众人惊愕的脸孔。
“与其在大门口干熬,不如直接进我闺女的铺子盯着。”
“他只要露面,保准撞个正着。”
这几句轻描淡写的话,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
满堂死寂被瞬间打破。
一张张紧绷的面孔猛地舒展,瞳孔里映出亮光。
这步闲棋,谁也没敢往深处想。
此刻,颓势似乎硬生生被撬开了一道缝。
“顺藤摸瓜……这算盘打得精。”有人搓着手喃喃自语。
角落里的钱掌柜眉头拧成了疙瘩。
“杨哥,这招险了点,万一扑空怎么办?”
“除了你这套,还能有更好的门道?”
“烂船还有三斤钉,拼一把总比坐以待毙强。”
旁人听完,纷纷拍板称是。
越是命悬一线,越要抓救命绳。
杨洪成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弧度。
兵行险着,但这正是眼下破局的唯一生门。
既然局面已经推到这份田地,那就得乘胜追击。
越是节骨眼上,越不能手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