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众人眼神齐刷刷聚焦在那道身影上。
激动的情绪压都压不住。
“这手段太硬了,绝对不给您掉链子!”
“难怪订单拿到手软,出手就是大方。”
“只要老板一句话,拼了命也认干!”
“指哪打哪,绝不含糊!”
呼哨声和附和声混作一团往上窜。
陈洛面色平静,并未多言。
拿点现金买人心。
对他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
不远处的董成华悄悄舒了口气。
之前还揣着怕操之过急会挨批的忐忑。
现在亲眼见证这番场景。
先前的顾虑全成了笑话。
这位上位者骨子里要的就是雷霆手腕。
恩威并施,才是管人的正道。
粗粝的扬尘还没散尽,嘈杂的敲打声里突兀地切进一句招呼。
老董。
这简短的两个字,硬生生把董成华脑子里盘算的杂念全部清空。
他倏地扭过头,视线毫不避讳地撞上方才出声的男人。
眉宇间那点焦灼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建哥,您开口。
陈洛唇角微扬。
这人眼下这副紧绷的模样他太熟悉,无非是刚接手重担,怕掉链子罢了。
他垂下眼帘掸了掸裤腿上的浮灰,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
往后这段工期里的所有调度,你来牵头负责。
董成华呼吸明显一滞。
这种级别的权限下放,根本不在他原本的规划之内。
呆立仅有一瞬,他立马站直身躯,手掌重重拍在胸膛上:
您就把这条心放回肚子里。
任务交给我,绝不给您丢脸。
陈洛暗自颔首。
既然权责划清了些关键资源自然要提前铺路。
这点私相授受的捷径,正好借机送给嫡系。
靴底碾过满地碎石,两人顺着未完工的走廊往前踱步。
**的混凝土墙体与纵横交错的钢管已经搭出雏形。
环顾四周的施工作业区,陈洛眼底浮现出明显的赞许。
搞土木这一行,交给董成华手里注定稳如泰山。
绕了一圈折返后,他侧过身,目光落在身旁人影上:
哥,落脚之后,长远打算定了吗?
董成华扯开衣领透了透气,笑声爽朗。
连轴转了这么多天,这座北方的大城早就用实打实的机遇把他彻底拿捏。
心里那杆秤不知何时已经偏向了此地。
对上那双探究的眼睛,他把悬着的心彻底放下,语调斩钉截铁:
跟您掏句实在话,这地方能施展拳脚,我意在此安家。
唯一棘手的是老家的摊子还没收拢,挪窝前还得回去趟一趟。
话音未落,陈洛瞳孔骤然收缩。
原以为要拐弯抹角递**,没想到他自己主动迈出了这一步。
陈洛外头看着云淡风轻,其实心里门儿清。
那家伙眉头微锁,指尖无意识敲着桌面,明显还在反复掂量进退两难的处境。
这点心思根本藏不住。
他干脆把话挑明。
“成华哥,眼瞅着要扎根这一片,索性别扭捏了。”
“眼下这儿还冷清了点,可风口一旦起来,好位置早被人抢光了。”
这番掏心窝子的话,没半点虚情假意。
这话砸下去,董成华手指猛地一顿。
他脑子里之前根本没转过这个弯。
前脚还在纠结要不要折返,这会儿被对方一点醒,那股子迟疑瞬间化成了暗涌。
他心里头清楚,这条路确实走得通。
见他还在琢磨火候,陈洛接着抛出了定心丸。
“老家吉春那头,你尽管宽心。”
“铁路网很快就会连成片,长途客运也越跑越勤,惦记家里人,转头就能踏上归途。”
老**啥?无非是看透了这兄弟的手腕有多硬。
能征善战的汉子落到自己帐下,这等稀缺资源必须攥死在掌心。
外头的人或许看不懂格局,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只要把眼前的账本摊开算明白,聪明人自然晓得怎么站队。
念头刚转过拐角,对面的男人已经豁出去了。
董成华直起腰板,目光死死盯住对面那张脸,一字一句砸出承诺。
“痛快!这步棋我跟了!”
听着这句掷地有声的回答,陈洛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果然没走错这一步。
他稍作停顿,语气愈发敞亮。
“往后缺胳膊少腿的事儿不用瞒着我,开口就是。”
带队伍讲究的就是个实打实。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恩义两头堵,底下的人才肯把命交出来。
这道理他比谁都透彻。
董成华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眼眶瞬间泛红,鼻尖全是酸楚。
目光重新锁在那张熟悉的面孔上,喉头仿佛卡了根刺,连半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出来。
眼眶里的波澜压根压不住。
坐在他对面的陈洛看得清清楚楚,却只是淡淡抬了下眼皮,半点没有接茬的意思。
换别人或许摸不着头脑,可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对方如今这排场,走到哪儿都是中心,自己这点失态简直稀松平常。
客套话应付完,包厢里的空气终于松快下来。
董成华搓着手指,身子不由自主往前探了探,憋了半天总算把问题吐出来。
“建哥,打算在京城驻扎多少时日?”
他太清楚这人的脾气秉性。
脚步从来不会停下,搞不好明早就卷铺盖走人。
眼下正值开疆拓土的紧要关口,哪怕只在旁边打下手,也能摸清那股往高处窜的势头。
听见发问,陈洛嘴角立刻浮起一点浅笑。
眼神平静得很,透着股笃定。
既然对方递了台阶,自然没必要绕弯子,更不用藏着掖着。
他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利弊,索性把底牌亮出来。
“把这儿的地基夯结实了,我就得南下趟一趟。”
“羊城还有好几摊烂账等着收尾呢。”
话音落地,旁边的董成华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确实打得措手不及。
可细细咂摸两下,反倒觉得合情合理。
真要把担子挪过去,换位思考一番,自己肯定也会优先处理熟络的盘口。
他重重地点了下脑袋,手掌在膝盖上拍了两记。
“出门闯荡,凡事得多留个神。”
这句嘱咐钻进耳膜,后背莫名渗出一层热汗。
账本上写的是雇佣关系,可真交情早就撕破了那层窗户纸。
这份实打实的牵挂,全掐在了命脉上。
他怎么可能体会不到这份厚度。
闲扯还在往下顺,话题自然而然拐进了硬装施工的细枝末节上。
董成华盯着墙角的草图,眉心渐渐拧成了川字。
“我说老弟,光啃翻新房子的这块肥肉,天花板是不是划得太死了?”
早年帮他在酒楼动过电钻,见识过其中的水大鱼大。
可单看这行当的盘子,实在显得过于逼仄。
扫一眼如今的市井,百姓兜里的碎银子都得掰出三瓣花。
谁家有余粮砸在这些虚头巴脑的面上。
这买卖干到底,脚下的泥路只会越来越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