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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赛琳娜还算合理,他同她老爹有账目交接。
干嘛突然扯上周蓉?
这几位姑娘的行踪,轮不到此刻拿来汇报才对。
他正琢磨其中的关窍,腕骨忽然挨上温热的掌心。
郝冬梅的手指已经探过来,轻巧地勾住他的小指。
他顺势合拢虎口,把人彻底拢进掌握里。
指节交叠的那瞬,四周的噪杂声好像全熄了火。
脚边的碎石子被踩得咯吱响。
两人的节奏重新对上,聊资也悄无声息地滑向了书院近况。
京大内部那些鸡飞狗跳的琐事,反倒被他品出了滋味。
直到郝冬梅嘴里漏出某个熟面孔的名姓。
这句话如同火星掉进干柴,倏地点燃他记忆深处的暗角。
他步伐猛然停住,瞳孔微微收缩。
那截断掉的链条,严丝合缝扣上了。
周遭不少面孔,日后都能在各自的赛道上闯出点名堂。
望着眼前这番景象,陈洛的念头忽然活络起来。
早先压根没往这方面盘算过。
如今门槛都铺到脚底下,哪有不踩一脚的道理。
倒是另有一桩趣事让他暗自称奇。
平日里凑在一块儿的那三个床伴,居然也各自牵上了红线。
作为同吃同住的情分,他打心眼里替哥几个高兴。
时辰悄无声息地溜走。
高处的廊檐拐角处,冷不丁探出个人影。
那人指尖遥遥一点,嗓音拔高了八度。
陈洛?
这一嗓子仿佛投入滚油的冷水。
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瞬间拧成一股绳,全钉在了**那道身影上。
陈洛脚步顿住半秒。
很快眼底泛起温和的笑意,逐一掠过那些熟悉的面孔。
紧接着,人潮像开了闸的江水般往前涌动。
原来真是您本人!
我还当是听岔了耳朵。
这回总算是把魂儿勾回来了,往后可得常在这儿露面。
正好手头卡在几道坎儿上,急需陈老弟点拨几句。
求带!我这儿也有满肚子的困惑等着解惑。
耳边嗡嗡作响,全是仰慕与试探。
陈洛并未摆架子回绝。
只是抬手虚压了一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长途奔波乏得很,容我先回去倒个时差。
等歇过劲儿来,随时敞开大门欢迎诸位过来碰杯聊天。
这话听着实在,众人纷纷点头应下,带着知足的神情陆续散去。
人群渐渐稀落,四周重归清静。
积压在心口的巨石总算落地。
前阵子蹲在羊城那几天,里外事务全靠他一个人硬扛。
连轴转的日子熬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眼下总算交完答卷,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肩背肌肉松弛下来,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就在这空隙里,角落传来一道目光。
郝冬梅死死盯着他,眼珠子眨都不眨一下。
那眼神里的探究意味太重,惹得陈洛起了疑心。
他侧过身,语气随意地抛出一句。
发什么愣?眼睛看直了。
被戳破心思的郝冬梅手指绞着衣角,喉头滚动几下。
显然这句话在她舌根底下反复咀嚼过不知多少遍。
此刻终于狠下心肠,迎上对方的视线,一字一句砸实了声音。
陈洛,我不上班了,想跟着你一块儿盘店铺。
郝冬梅这话落地生响。
陈洛捏着烟盒的手指骤然顿住。
他压根没料到对方会直接亮底牌。
“这话你是走心的?”他嗓音沉了几分。
对面姑娘脊背绷得笔直,眼神清亮不躲闪。
“千真万确。”她咬字清晰,“外头的买卖我想插手。打算照着你的路子走。”
“底牌我都理齐了。”
陈洛垂下眼帘。
脑子里的账本飞快翻动。
不过两息功夫,他眉峰倏地扬起。
他转过半边身子,朝人咧开嘴。
“成,这块硬骨头我跟你一起啃。”
“这摊子摆给你刚好。”
郝冬梅睫毛轻颤。
“具体往哪走?”
画面切换。
京城大学的男生寝室里。
陈洛拎着旧皮箱跨进楼道。
阔别整整三十多天,那股混杂着汗味与肥皂的气息直冲鼻腔。
时光仿佛被按下了倒带键。
胸腔里莫名涌起一阵酸涩。
外头奔波确实耗神。
可推开门瞧见的光景,还是让他喉头发紧。
属于自己的那间下铺,被单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枕头摆放得严丝合缝。
同住几个愣头青的细致全藏在这方寸之间。
哪怕主人不在场,这边的底线也没破过。
他松开拎带,没接话。
目光掠过隔壁两张空床板。
暗自揣测老三那几个人这会儿正折腾什么呢。
静默还没维持多久。
走廊外头猛地砸来一声闷呼。
“建哥。”
陈洛后颈的汗毛瞬间炸起,扭头循声辨位。
横在过道**的壮汉肩宽腰圆,腱子肉把廉价t恤顶得满满当当。
瞧着跟头蛮牛似的。
辨认出五官轮廓,他瞳孔骤然收缩。
“老方?”他眉心拧紧。
“你不该在西线靶场蹲守么?”
怎么会晃悠到皇城根底下?
脚步刚跨过营区铁门,陈洛眉头便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这阵仗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他下意识停稳步子,目光投向跑道深处。
疑虑还没理清,一道高大的身影已经破风而来。
方武军肩头的作训服浸透了汗碱,可眼底的精光却亮得逼人。
“老陈!可算把你盼回了阵地。”
男人嗓门依旧浑厚,喉结上下滚动着压住喘息,嘴角却咧到了耳根。
“连队这几日掰着指头数你的归期,谁能猜到你这趟跑得比箭还利索。”
听见动静,陈洛眼角的纹路彻底舒展开。
绷紧的那根神经骤然松弛下来。
他先前确实在脑子里盘算了无数种烂摊子,生怕搭档们踩了坑。
如今看对方步履生风、面色红润,那些无端的揣测瞬间碎成了渣。
纯属是自己脑补过度。
但这番变故反倒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身旁那两道熟悉的影子跑哪儿去了?
根本没混在大伙儿队伍里头晃悠。
“问另两个主儿?”
一声带着笑意的喊声从单杠架那边抛过来。
陈洛侧过脑袋,视线越过斑驳的水泥地。
树荫下正并排杵着两个人影。
周润跟江腾手里还提着沉甸甸的新发物资包。
看清是自家同窗,两人眸子里顿时燃起亮光。
“可不咋的,正琢磨找你碰个头呢。”
陈洛迈步上前,将三张日益沉稳的脸孔收进眼底。
“看大伙儿最近的伙食标准拔高得挺快,手头的气象也跟着水涨船高。”
这番试探落地,三位老兵兄弟的脊背不约而同地绷直了几分。
那股子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笃定,绝非虚情假意能撑起来的场面。
周润抬手拽了拽帽檐边缘,语调里掺着毫不掩饰的傲骨。
“基础营养不到位,哪来的本钱往下扎根。该享的福,咱们一分不能少。”
江腾紧跟着拍响胸前帆布包的搭扣,接过了话茬。
“若不是当年你替咱们蹚平了前面的雷区,哪能换来如今这般顺风顺水的局。这艘船的大舵始终攥在你手上。”
“往后也得死死咬住你的风向标走。”
三人的声音叠在一起,剔除了所有弯弯绕绕的客套,字字句句都是掏心窝子的实话。
陈洛安静伫立,将每句分量十足的表述一一纳入心底。
寥寥数语交换,整条事件脉络已严丝合缝地拼拢。
暗地里早已换了新天,各项指标不仅稳稳过关,更是超额拉满了进度条。
他抬眼望向眼前这几个焕发新生的旧识,唇畔缓缓扯开一抹极淡的弧度。
眼前的光景,远比原先推算的要漂亮得多。
这段日子,老李他们仨往北河跑了趟差事。那边铺开的摊子,如今算是扎稳了根脚。
面对眼下的成果,陈洛只轻轻扯了下嘴角。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门儿清。
话到嘴边,他还是没忍住兜底:
“北河那边的盘口,眼下顺不顺手?”
早先他手里攥过一张能窥探北河走向的卡片。
可真到了落地生根这一步,心里依旧没了准星。
思绪还没转完,对面三个汉子已经乐开了花。
憋了好些日子的兴奋劲儿,这会儿全冒了出来。
大刘率先拍开茶杯盖:
“提这事儿我可就不困了。”
旁边跟着的老赵连连点头:
“没成现在这光景,全靠建哥您当年推的那一把。”
“头回听您要往北边挪窝时,我还直犯嘀咕。今儿个总算服气了。”
听着这话,陈洛神色没起波澜。
局势走到这一步,他早就料到了苗头。
前期京城那头的行情窜得太猛。
下游经销商要货催得紧,本地几条生产线根本填不满缺口。
缺什么补什么,大伙儿一拍大腿,直接把产能外扩到了北方。
筹备初期,他们拿这主意去敲了杨雪的门。
人家听完,当场拍了板。
一提到那个名字,陈洛眸光骤然锐利。
“出面坐镇的是杨雪?”
起初他只是琢磨着,让女人盯着产线,或许能省掉不少摩擦。
亲眼见到如今的账本数字后,他才咂摸出滋味。
这份手笔,远超他最初的算计。
正出神呢,周润胳膊肘碰了他一下:
“发什么愣呢?”
另外两位顺着视线望过去,眼里也挂着问号。
陈洛深吸口气,把杂念压了下去。
方才纯粹是念及杨雪的手段出了神。
见状,他摆摆手打发了:
“走神了,瞎琢磨两句。”
众人没再多问。
毕竟这位爷平时忙得像陀螺,肯踏进这间屋子的机会屈指可数。
包厢里的顶灯压得很低。
玻璃杯底磕在实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轻响。
赵磊率先将酒瓶往**一搁,喉结上下滚了一圈。
老陈紧跟着应和,连声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