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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路资本跟下饺子似的往里扔,硬是把蓝海蹚成了血海。
同行之间掐脖子抢份额,利润薄得像张纸。
陈洛这句点拨,简直是把遮羞布彻底掀了。
他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杯壁,后背悄然沁出一层细汗。
原来自己一直在一潭死水里挣扎,而真正的活水早已换了河道。
话音落下,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没人猜得到局势会拐这么大个弯。
几秒的死寂过后,倒吸凉气的声音才逐渐冒头。
陈老哥嘴里吐出来的门道,彻底击碎了这帮生意人的旧观念。
瞧见大伙发怔的神情,陈洛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脑子里那本账早就拨清了。
光凭一己之力,绝对啃不动羊城这块硬骨头。
水深水浅得摸清,地盘太大,单打独斗迟早被拖垮。
必须组个靠谱的班子一起下水。
打量四周,浙籍同乡正好填上这个空缺。
算盘敲定,脉络理顺。
陈洛胸口那股气彻底沉了下去。
旁边始终绷着弦的黄正军脖颈一僵,脑袋猛地向后扭去。
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干裂的嘴唇终于挤出声:
建哥,能不能开个口子,拉弟兄们一把?
手里的摊子转不动了,正等着活水浇灌呢。
求财的心思全写在脸上,偏偏撞进最想要的靶心。
陈洛视线落过去,面部肌肉纹丝不动。
规矩好说,利润自然按份儿切。
羊城的池子还没见底,我一张网撒下去,兜不住那么大的鱼。
可若是添了几张帆,风向立马就能调过来。
权衡完毕,陈洛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这席话砸在地上,整个屋子的空气瞬间变了质地。
原先那点揣测和观望烟消云散,只剩直白的光亮。
陈总够意思!
要不是您挑明这条线,我们还在瞎琢磨呢。
份额划我名下,这等良机哪能袖手旁观。
一致通过,这趟船我跟定了。
赞同的嗓音层层叠叠响起来,震得桌面嗡嗡作响。
陈洛端起粗瓷碗润了润喉咙,眼底掠过一丝满意的暗芒。
他亲手布的盘子,此刻严丝合缝。
羊城的地界,总算撕开了一道缝。
单靠他一个人去啃这块硬骨头,耗时耗力不说,根本消化不了整座城池的市场份额。
与其让outsiders捡漏,不如把核心圈子里的人手统统盘活。
这条链路跑通,才是利益最大化的正解。
念头一旦落地,陈洛眼底的躁动反而压都压不住。
黄正军那边早就绷紧了神经,听见这层意思,瞳孔骤然收缩。
“既然老弟把话挑透了,那咱们就按这个章程办。”
男人嗓音发沉,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果断。
他甚至恨不得立刻拨出电话落实人手。
这正是陈洛刻意递过去的台阶。
他随手丢下几句调度指令,围坐的几人纷纷点头称是。
桌上的茶盏依旧冒着热气,却没再碰杯拼酒。
毕竟各自手里还攥着一摊烂摊子要收拾。
但陈洛心里半点不打鼓。
他目光越过喧闹的桌案,思绪已经投向城外的方向。
难得趟进这座古都的地界,总得把暗桩埋扎实。
若留着手尾不清算,往后回去总觉着别扭。
索性趁这两天空档,把底下的账目彻底清算干净。
同一钟点。
京城大学的教学楼顶,夜风刮得人脸皮发紧。
郝冬梅背靠着水泥矮墙,指腹反复碾过粗糙的砖缝。
手机屏幕刚刚暗下去,胸腔里却像缺了一块木板。
虽然隔空通了数回语音,可那股子牵挂根本堵不住。
“不知道那头阵仗铺开得齐不齐整。”
她轻声吐出一口白雾,吹乱了几缕额发。
五官轮廓晕开一层化不开的薄愁。
但理智很快拽回了缰绳。
男人眼下布的可是全盘的大棋。
她甘愿站在最外围替他兜底。
京城街巷哪家饭馆换了新招牌,哪家流水线亮到了后半夜,全在她眼皮子底下流转。
就连市政拓宽马路的图纸旁边,也能翻出陈家工程队的名字。
这些铺子当初都是她挨个踩点敲定的桩。
哪道关口该用谁去填,她心里门儿清。
既然认准了这股风口,便只管往前捅破窗户纸便是。
夜风掠过广场,郝冬梅指尖微微蜷缩。
周遭喧嚣渐渐退去,心底那点隐秘的盼望正悄悄抬头。
闲谈声适时钻进耳朵。
天际炸开大片金红流火,引得街坊纷纷驻足仰望。
这阵仗,平时哪能瞧见。
怕是逢着什么喜事了?
好久没看过这等热闹,嗓子眼都直痒痒。
嘈杂人声反而衬得她心尖发颤。
记忆里的画面不受控地翻涌上来。
腊月寒冬的老屋,初进皇城的路灯。
两次都是那个人,笨拙却认真地替她划燃引信。
漫天碎钻再次泼洒下来。
她呼吸骤然一紧。
除了那道身影,换作别人可排不出这种规格。
郝冬梅猛地偏过头,目光如梭般刮过攒动的人头。
视线尽头全是陌生面孔,连个熟悉的衣角都没撞见。
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下去。
她无声地扯了扯嘴角。
全凭自己脑补罢了。
念头刚要落地,冷不丁一句唤叫劈开夜幕。
冬梅。
她脊背瞬间僵住。
那音色刻在骨髓里,震得耳膜发麻。
下意识用力掐了下虎口,生怕是大梦一场。
循着声源望去,灯火阑珊处稳稳立着个人。
那人回过头,眉眼轮廓与思念严丝合缝。
正是她心心念念的良人。
她喉头剧烈滚动,半晌才挤出两个字。
陈洛。
对面男人见她呆立原地,步子迈得更从容了些。
皮鞋叩击青砖,一步步逼近。
他随手理了理袖口,眉梢轻挑。
为了凑齐这些玩意儿,我跑了大半条街。
总算没折腾白辛苦。
话音落下的刹那,郝冬梅下意识抬起手背掩住唇瓣。
眼底翻涌的惊愕几乎要将理智淹没。
谁能料到局面的走向竟会陡然翻转至此。
男人迈步上前,鞋底叩击地面的声响平稳而清晰。
他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弧度,目光锁定那道纤细身影。
冬梅。
低沉的嗓音穿透空气,我平安抵埠。
视线撞入那双含水的明眸,她喉头微微一哽。
滚烫的液体瞬间决堤,顺着白皙的脸颊蜿蜒滑落。
双腿仿佛灌了铅又似装了弹簧,她咬紧下唇疾步跨过去。
柔软的肩背重重撞上坚挺的胸膛,随即卸去所有力气。
此刻周遭喧嚣尽数退场,她只贪恋这方寸间的安稳。
感受到怀里人微微发颤的呼吸,陈洛眉梢舒展。
双臂收拢,力道不重却足够牢固,将她妥帖安置。
昏黄的灯影斜斜洒下,映亮了她仰起的侧脸。
睫羽轻颤间流转的眷恋,毫无保留地落进他的瞳孔。
胸腔里那股紧绷的弦终于彻底松弛,化作绵长的熨帖。
兜兜转转筹谋这么久,图个什么。
左手握着算盘与流水账,右手攥着命定的良人。
眼下光景正合心意,无需再多言其他。
沉默在静谧中发酵,不知过了几轮心跳。
他垂下眼睑,指腹若有似无地拂过她鬓边的碎发。
语气里裹着化不开的温软,离别的日脚可曾熬得住。
听到这句问话,她眼底的雾气倏地散去大半。
鼻尖泛起一点微不可察的雀跃,轻声应道。
起初总觉日子难捱,直到瞧见你,那些苦楚顷刻就散了。
话音未歇,后槽牙悄悄咬住下唇,耳根不受控地烧了起来。
掌心的温度传递过来,他哪里会参不透这点娇嗔。
手臂再度收紧,骨节分明的手掌贴牢她的脊背。
他俯身压下,吻痕毫不客气地碾过那点湿软。
她顺从地阖上双眸,长睫如蝶翼般安静停驻。
气息交缠许久,才缓缓抽离。
他立定原地,舌尖抵着上颚反复咀嚼方才的余韵。
身侧的少女早已埋首,绯色从颈窝一路蔓延至锁骨。
许是方才太过出格,连呼吸都乱了节拍。
对此等旖旎光景,他神色坦然,只当寻常风景。
林荫道上的风挺软。陈洛陪着郝冬梅并肩往前走,步子放得很缓。
这一阵子的新鲜事,被她掰开了揉碎了往外倒。
陈洛听得认真。能抽空喘口气,陪人慢慢走路,本身就很奢侈。
郝冬梅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挡都挡不住那股得意劲儿。
她念叨起校领导们听了**始末后的反应,尾音都快翘上天了。
眼下京大院里头,不管执教的老先生还是念书的后生,提到陈洛个个竖起大拇指。
面对这阵势,陈洛面皮上连波澜都没掀起。
他压根没把这堆吹捧放在心上。
“另外那个**,最近躲哪儿发财去了?”
他突然岔开话题,目光落到身侧。
往日这俩姑娘恨不得长一块儿,今儿个倒空了一半。
郝冬梅听见这话,眼皮耷拉下来,嘴角往下撇了撇。
那股子娇嗔作态藏得拙劣,分明是等着接话茬。
“惦记上人家了?”陈洛摸清她的套路,嘴角往上扬。
“少贫。”
她立刻扬起下巴硬撑,脖颈处却早已浮起一层淡粉。
“我就顺嘴一问。再说了,你待我的心思,我能拿不准?”
他嗓音不高,落进耳朵里却沉甸甸的。
郝冬梅那点小心思瞬间散了个通透。
她死命绷着表情,挤出冷冰冰的一句:
“鬼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
陈洛没拆穿她。
没喘匀两口气,她又把话头拽了回来。
“赛琳娜家里临时扣下急件,被催着回去折腾两天。”
“周蓉也溜回吉春老宅走动亲族,这几天压根捞不着人。”
她偏着脑袋,余光偷偷蹭过男人下颌线。
陈洛眉心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