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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时候港岛的资本团,连同圈内那位行事张扬的“超人”李,肯定会嗅着利益扑上来。
水一定会被迅速搅浑。
外人盲目跟风确实在一定程度上拉高了地价,带动了配套。
可陈洛心里明白,接下来的路照样布满暗礁。
现有存款撑不起全境打包收购的胃口。
早年要是没有那张超前十年的城市走向图垫底,瞎子摸象只会死得很惨。
如今路线清晰,挑拣黄金地块变得轻而易举。
指望一次性掏空钱包吃下整片新城区,纯属痴人说梦。
只能咬死几块核心骨,顺着规划脉络一步步往深了挖。
稳扎稳打,才能把资金效能拉到极致。
鹏城当下的地产行情,正处在绝对的价值洼地。陈洛扫盘极快,哪怕某片荒地咬价死硬,他也仅靠几轮博弈便顺利划入名下。
契约敲定,他脊背放松了些许。
赵晓芸始终紧盯着交易流程。她越看越觉得摸不透底牌,眼前这位东家的路子确实野。
领导,过户就算走完了?
她咽了口唾沫,终于忍不住探问。
立在身侧的赵勇同样屏住呼吸。
这一整天的折腾,起初还算棘手,后半程却顺畅得有些出奇。赵勇早就憋足了干劲,专等着差遣。
您发句话,我立刻调工人进场。
他拍着胸脯保证,隔断粉刷全包圆,肯定给您弄得亮堂体面。
赵晓芸也频频点头。既投了资,总该动工造景才是正经事。
陈洛却摆出两手,声线听不出波澜。
外墙砌实,封顶收口即可。
屋中一概留空,连根电线都不用拉。
意图极其明确,纯做钢筋水泥的骨架,拒绝一切软装配套。
两名下属面面相觑,神情彻底宕机。
这打法实在匪夷所思。
局外人哪能参透大势。真正的城市更新浪潮,起码还得等数年才会席卷而至。
陈洛心里拨算盘打得精响。鹏城的政策口子松,推进起来阻力微。可若是在羊城复刻此策,土地部门的红线就能绊倒不少人。
但他早有成竹在胸,破局的棋路早已布好。
赵晓芸眉眼弯弯,透着掩不住的雀跃。
她压低嗓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鹏城的步子迈得挺稳,换作羊城会不会更顺手些?
话音刚落,身旁的赵勇便摆摆手。
这账可不能算得这般轻巧。
赵勇眉头微蹙,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岭南一带讲究宗族势力盘根错节。
地契跟根基在他们眼里比命都金贵。
想要拿下来,绝非撒把银票就能搞定。
听完这句大实话,陈洛没接茬。
他其实心里门儿清。
可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男人伸手拍了拍桌面,指节敲出清脆的响声。
这点阻力算什么。
等我把局布好,你们只管跟着走就行。
这话听在耳畔,赵家兄妹对视一眼。
谁也没料到老板底气这么足。
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松了几分。
事情发展到这地步,反而透着股说不清的意味。
折返羊城没两天,人员调配就落进了实处。
赵勇的头号任务,是圈定一块宽敞的院址。
往后队伍壮大,操演护卫都得有个正经去处。
赵晓芸被指派去踩盘,专挑适合下厂的旧库房。
这两桩差事都不是一朝一夕能摆平的。
急不得,只能慢慢磨。
差事安顿妥当,陈洛索性抛开事务,钻进深街小巷。
这座南方商埠的烟火气,确实抓人眼球。
满街的糖水与点心冒着热气,光闻味儿就能勾住魂。
眼前的街景虽不及未来那般霓虹闪烁。
可市井间的鲜活劲儿,反倒更对胃口。
他兜着圈子转悠,左手探向摊贩的旧货筐,想找几件压箱底的老古董。
右手则暗中打量路人的谈吐,寻摸能托付大事的能干角色。
结果转了半天,连个像样的苗子都没碰见。
陈洛停下脚步,靠在青砖墙根歇了歇脚。
他自嘲地扯了下嘴角。
世道要是真有遍地黄金似的良才。
那抢破头的买卖早就烂大街了。
想通这层关节,心头的烦躁反而散了大半。
正好借此机会,静观其变也不迟。
念头刚转到这儿,耳廓里突然灌进一句清脆的稚语。
“老板,收点好茶走吗?”
嗓音清脆,直接撞进耳膜。
陈洛脚跟微顿。
他侧过身子,目光锁定街角那个正高举竹筐招揽客人的半大少年。
这声招呼让他眉梢挑了挑。
究竟是哪根筋把他归进了金主爸爸行列?
更犯嘀咕的是,盯住那张糊着细灰的脸颊。
陈洛心口毫无预兆地跳漏了一拍。
像旧识,又隔着一层雾。
记忆断层了。
那股子诡异的熟稔感在脑仁里打转。
少年见他停步,立马绷直了腰板。
瞳仁里淬着毫不掺假的明亮。
“瞧您这身行头,剪裁得讲究。”
“家里老人交代的,这般穿戴的都是执掌财权的贵人。”
小家伙掰着指头讲规矩。
陈洛听罢,暗地里竟点了下颚表示默许。
眼下的行情,风衣锃亮皮鞋擦得反光的体面人,兜里落的可是厚票子。
没瞎编。
他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指节漫不经心地刮过竹筐沿。
“最底下可掺了茶梗压秤?”
市井老套路,往新芽里头拌陈碎子的门道他门清。
渗进两分算正常损耗。
要是敢拿枯叶冒充春尖,那纯粹是踩红线。
玩笑递出去,少年的脑袋瞬间甩成了风车。
抗拒信号拉满。
“绝不干那种事。”
“亲娘天天念叨,做生意得凭良心,坑蒙拐骗的营生咱们不接。”
童言掷地有声,反倒成了最佳调味剂。
陈洛顺势探出手掌,虎口轻轻罩住那头倔强的短发。
“亮出真名号,小子。”
话音落下,那张沾着泥灰的圆脸缓缓抬起。
男童对上那道视线,眸底极快地掠过一丝精光。
“俺叫马华藤,村里人顺口都喊我小马。”
他抬手用力叩了叩单薄的肩头,脊背挺得笔直。
小马?
那位人称小马哥的狠角色?
这四个字砸进耳朵里,陈洛呼吸猛地一滞。
心脏像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
他死死盯住那张瘦削的脸,喉结不受控地上下滚动。
怎么都没想到,深山沟里会撞见这种名字的娃娃。
巧合的概率微乎其微。
低到让人头皮发麻。
他强行压住翻腾的思绪,指尖默默掐灭烟头。
不管是不是天意,总得先把底牌摸清。
沉默两秒,他从兜里抽出几张零钞递过去。
“老板,收好您的干茶。”
铜板落进掌心,孩童嘴角勉强扯开道缝隙。
“劳驾您大老远跑一趟。”
他双手紧紧拢住那捆粗叶,动作轻得像护着易碎品。
这过于老练的姿态,反倒让陈洛怔住半拍。
先前只当是桩寻常买卖。
此刻细看,破旧的衣领早就磨出了白茬。
太早懂事的孩子,骨头缝里都透着股韧劲。
他收回目光,嗓音刻意放软:
“娃子,课本搁哪儿了?”
提到读书二字,少年眼底瞬间窜起两簇火苗。
可那点光亮撑不过三秒,就被浓重的阴霾吞没。
课堂上的桌椅对他来说太过遥远。
灶台边的米缸常年见底,劈柴的冷风刮得人脸生疼。
那些朗朗书声,注定跟他没啥交集。
他喉咙发紧,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
“辍学了。”
“老爷子病倒在炕上喘不上气,家里揭不开锅,我只能出来换俩馒头钱。”
一声沉叹自胸腔溢出。
这答案完全在预料之内。
可陈洛目光仍钉在那双冻得发紫的手指上。
“撇开吃喝,你最盼着成啥样?”
沉寂多年的野望被重新点燃。
少年猛地扬起下巴,下颌线绷出凌厉的弧度。
“想进那种带玻璃窗户的教室!”
“我要拿全县第一!让全镇人都看看,烂泥坑里照样能飞出金凤凰!”
话语戛然而止。
他像是猛然惊醒说了狂话,双手局促地绞作一团。
“……就是实在凑不齐报名费。”
头颅深深埋了下去,连耳廓都憋得通红。
木桌对面坐着个年轻小伙。袖口磨出了毛边,鞋面沾着泥灰。陈洛盯着那副寒酸打扮,没忍住低咳了一声。几十年后的商界大鳄,此刻正为口饭吃发愁。这般景象落在眼里,反倒透着几分荒诞的趣味。
可玩笑归玩笑,他此番跨市奔波,图的就是招揽得力干将。真命天子既已摆在案前,哪有放走的道理。
他指尖轻叩桌面,嗓音压得很稳:
“书不能停。”
“念书的钱我来掏。”
“换你办一件事。”
话音落下。青年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眼底那点黯淡迅速被火光取代。穷苦人家熬出头有多难,旁人未必清楚。可一旦听见能读书的字眼,简直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别说一个承诺,就算要掏心窝子他也照做不误。
年轻人脊背瞬间挺直,连声音都拔高了半分:
“您开口便是,只要能让娃进学堂,砸锅卖铁我也认。”
陈洛嘴角扯出点弧度,手掌稳稳按上对方肩胛。急火攻心反而出岔子,这买卖得先过老爷子那一关。他暗自掂量,通融的空间应该不小。
隔天他就拨通了内线电话。联络组很快敲定拜访行程。杨家父母听到消息时,连茶碗都没放稳。老父亲搓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老伴儿更是急得直抹眼角。谁家不愿看下一代跳出泥潭?这等好事送到门口,闭着眼也会点头答应。
于陈洛而言,不过是一次常规的利益置换罢了。顺势而为,顺手还能捞进几个机灵后生。队伍很快在穗城扎下根脚。图纸摊开,人员就位,运转得倒也算齐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