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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计闻言眼皮一跳,神色瞬间活络起来。
难怪生面孔,原来是冲着黄头儿来的。
各位随我来,楼上雅座空着好几间。
最近打听黄会长合作的客人不少,您赶上了好时候。
原以为只是寻常酒局应酬,谁能料到热度推得这么高。
信息差带来的冲击比预期猛烈得多。
旁侧响起压低嗓音的提醒。
趁着风口还没过,手脚得放快点。
杨洪成下颌线紧绷,连点两下头颅算作应答。
刚落地那会儿他还想着保持身价,不肯轻易低头。
游离于正式商会体系之外,单干这么多年也攒下些名头。
可眼下局势翻覆太快,先前那点傲气早被现实碾得粉碎。
杨洪成刚把拉伙共事的念头递出去,四周立刻冷了下来,接茬的没几个。
反倒另半边台面上,大量江浙商人早已自发靠拢到黄正军身旁。
外头早就放风,那边拿走的份额足足滚了好几圈。
盯着账面流水毫无起色,他胸腔里那股躁意直往天灵盖上冲。
拐过两步廊道,引路的服务员停在雕花厚门前。
对方微不可察地欠身,嗓音压得极稳。
“黄副会长的客座就在里头。”
“劳驾自行入内,我便不多耽搁了。”
他含糊应了句,抬手握住门把手。
跟在后头的杨雪脚尖猛地一顿,肩胛骨骤然绷紧。
说不清缘由,心底就是泛上一层说不出的滞涩感。
她没往外掏词儿,只下意识掐住了手提包的提手。
杨洪成偏过头,眼角的纹路压得极沉。
“里头坐着的,全是盘根错节的老前辈。”
“你只管闭嘴打量,别轻易插话。”
杨雪领了意,垂眸敛去神色。
哪怕平日性子再野些,此刻踏进这种讲究资历与派头的堂口,她也晓得该收起浮躁。
随着机括轻响,房门彻底敞开。
满屋视线瞬间被这股动静牵引过去。
靠窗那排,黄正军正同陈洛交换眼色,闻声立刻起身让开半步。
“杨兄可是熬到重头戏了。”
席间众人随之交头接耳起来。
“苦等半日,终于是盼回定海神针。”
“当年在北京城打下这片底子,谁不佩服杨总的胆识。”
“快请首席,特意为几位留了宽位。”
“书本上的传闻终究虚浮,今日总算能亲眼印证一番。”
往日里这般热络的逢迎话,搁在以前他必然笑纳。
此刻砸进耳朵,却像钝刀割开结了痂的旧疤。
近几个月渠道接连卡壳,周转资金眼看就要见底。
再耗下去,连体面抽身的台阶都得被拆干净。
若是开局就没敢迈腿,趁早打道回府倒也干脆。
偏偏早年攒下的声望还挂在明面上。
两手空空退回老家,这些年咽下的硬骨头该怎么交代?
他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唇瓣翕动两回,终究没挤出半个字。
周遭人声鼎沸,他却一时寻不到切入的口子。
暗处的变数已经悄然就位。
包厢里的座次分明,在座各位皆是商界跺脚震天的人物。杨雪垂着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呼吸都放轻了几分。周遭的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她索性闭口不言,只等着局面上的人拿主意。
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长桌尽头时,一道身影骤然撞进瞳孔。起初以为是光影晃眼产生错觉,可定睛细瞧之下,那人正安坐在主侧。轮廓与气息骗不了人,正是前些日子打过照面的陈洛。
念头刚起,唇已经不受控制地掀开。指尖径直越过长案戳向那道背影,惊呼声脱口而出:“怎么偏偏碰见你?”
话音砸落的刹那,满室交谈声戛然而止。几十道目光齐刷刷折返过来。连对面的杨洪成都愣了神,眉头拧成川字,侧过身压低嗓音发问:“小雪,你到底认出了谁?”
杨雪这才猛然惊醒,话出口的瞬间才察觉失言。方才只顾着心里翻涌的诧异,完全没顾上场合的轻重。此刻喉头像是被什么堵死,张合数次也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对面的人倒是不急不缓,瞥见她僵住的手势后,随手理了下袖口。他朝周围作了个安抚的姿势,嗓音平稳得很:“大家多心,早年我跟这位**有过几次交集。”
“世事轮回,兜兜转转又碰上了,也算是一种缘分。”
众人眼底的疑虑瞬间烟消云散。几位常年混迹浙商圈的**湖当即顺着杆子往上爬,附和声此起彼伏。“杨董真是好眼光,令千金这点子运气属实难得。”
“可不是嘛,这层关系摆在这儿,往后的项目可不就是稳赚不赔?”“咱们今天聚在这儿,图的不也就是这份人脉么。”“杨总这回可是踩中风口了。”
先前还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了地。杨洪成重新端详起对面那位年轻人,原本随意的姿态不知不觉间端正起来。原来真正的核心人物,藏得这么深。
杨雪在一旁看得真切,心底也泛起阵阵涟漪。原以为只是个寻常交情,没承想对方底子如此厚重。当初那一面,莫非早已看透了今日的局面?
具体的底细她并未摸清,但席间资历最老的黄正军却始终保持着恭谨的态度。浙商商会的副会长,向来是挑剔得很。如今却对个年轻人礼让三分。
这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度,反倒勾起了杨雪骨子里的好奇。
厅堂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杨雪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那道挺拔的身影。
还没等她理清脉络,坐在主位上的老黄已经转过了身。
他冲对面那位中年男人扬了扬下巴。
“多认识个明白人不是坏事。”
黄正军的嗓音透着股笃定。
“眼前这位陈先生,手里攥着商会大半的渠道。”
“眼下跑通的几桩买卖,背后全是他的人在搭桥铺路。”
话音落下的刹那,对面的杨洪成瞳孔猛地收缩。
先前那点隐约的猜想瞬间被证实,巨大的冲击感让他呼吸都乱了几分。
旁边的姑娘同样怔在原地,指尖不自觉地掐进了掌心。
“前头牵线搭桥的……真是他?”
惊涛骇浪般的思绪在她脑子里疯狂翻涌。
**像一把利刃直接剖开了迷雾,让她根本找不出半句反驳的词儿。
就在众人屏息等候的时候,陈洛忽然轻笑了一声。
他不急不缓地端起桌上的粗瓷杯。
“外头那批紧俏物资,给老杨家放手去送。”
他抬眼扫过桌面,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流程上的对接,就劳烦黄经理费心统筹。”
这句话宛如一剂强心针。
杨洪成绷紧的脊背骤然垮了下来,连喉结都跟着剧烈滚动了两下。
能越过中间商直接出口海外,账本上那些惊人的数字早就在他心里反复盘算过千百遍。
如今大权真正移交,他反而觉得胸口那块巨石彻底落地。
那张布满风霜的脸庞瞬间泛起亢奋的红晕。
黄正军伸手按了按对方的臂膀,嘴角咧开一道宽厚的弧度。
“这回可以踏实歇口气了?”
“踏实了,彻底踏实了!”
杨洪成忙不迭地摆手,眼角眉梢全是释然的笑意。
“有了这位坐镇,天大的窟窿我也敢往里填。”
四周围拢过来的同乡们见状,顿时炸开了锅。
“得嘞,这下咱们浙商阵营里总算镶上了块铁板砖,老杨跟着咱混,腰杆子绝对挺得直!”
“还琢磨个屁啊,赶紧动起来,晚一分钟都嫌亏本。”
“别扯闲篇了,谁牵头带路?咱们好立刻拨车马。”
“稳扎稳打不行么?好歹把章程摸透了再踩油门。”
喧闹的市井腔调很快淹没了耳膜。
陈洛对这些客套寒暄毫无兴致。
他甚至懒得抬手指点两句。
心底的那根弦却在此刻悄然绷紧。
所有的大布局都已落子,接下来必须单独跟那个姑娘碰个头。
最关键的一环,只差最后临门一脚。
席间气氛正好,陈洛起身拍了拍西装下摆,目光投向包房走廊的方向。
“外头风大,我跟小雪去那边透透气,诸位继续尽兴。”
闻言,桌边的几位中年男人交换了下眼神,嘴角不约而同地扯出几分了然的笑意。
杨洪成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点头应下。
毕竟眼前这位才三十出头,手里就已经握着几条完整的供应链条。
能把亲生闺女托付给这么个年轻有为的主儿,换作哪个当爹的不乐见其成?
这门亲事要是能顺利敲定,往后在生意场上走动都硬气不少。
杨雪坐在真皮沙发里,耳根子瞬间烧得通红。
这阵仗摆得也太直白了,打断了话该怎么接茬?
她压根没提前打好腹稿,脑子里全是一团乱麻。
嘴唇微启,刚挤出半个称呼:“爸,其实……”
话音还没落地,长辈就抬手截住了话头。
“丫头片子急什么。”杨洪成笑呵呵地开口,“跟人家小伙子单独处会儿呗,反正正军那边还有些账目要对齐。”
黄正军立刻跟着附和起来。
这层窗户纸谁没看透呢,明眼人都清楚该往哪儿走。
小女生心里直呼上当,感觉自个儿一脚踩进了长辈们精心布置的局里。
没过半分钟,她扭过身子面对身旁那位爷。
腮帮子憋得有点圆,眼神里带着几分娇嗔的恼意。
“行了,赶紧挪步吧。”
瞧着她这副模样,陈洛只当是姑娘家放不开。
他纯粹是冲着城南那座新厂房去的,顺道想摸摸流水线招工的底细。
压根没往男女私情那儿琢磨。
真要把他脑子里那些枯燥的产能报表掏出来晒晒太阳,准得把人吓退。
推开酒楼沉重的防弹玻璃门,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
杨雪下意识攥紧了帆布包的肩带。
二十好几的人了,头一回跟没确立关系的男同志离得这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