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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语落地干脆利落。
陈洛胸腔里那口气早就顺了。
天上掉馅饼的买卖,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他面上挂着客气的浅笑。
“妥了,等之后联袂推进。”
尾音还没散尽,陈洛冲门外扬了下下巴。
堂倌心领神会,推着红木托盘快步上前。
盒子上头堆着厚实的伴手礼。
迪奥本来没太在意这等琐事。
谁知临跨门槛时,对方顺手交代的那几桩细节。
直接把他心里那点疙瘩全熨平了。
老外商人连点着头应承,转身又拍胸脯说回城必定牵线搭桥。
茗满楼的正门缓缓向内收起。
陈洛仰脖灌下半杯温茶。
脊背往后靠上椅背,长舒一口白气。
这局棋算是下活了。
他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划出几条线。
接下来要把厂子里的流水线上产品,顺着海运推出去。
甭提什么外头的云彩更漂亮。
国货本身的成色,压根不输二线牌子。
这股底气早就刻在他骨子里。
走廊尽头突然响起一阵交头接耳的动静。
“大掌柜这排面够硬的。”
“跟黑皮老外聊得热乎,今晚奖金稳赚翻倍。”
“还得是读书人脑子转得快。”
“诶,刚才是不是听半天也没听懂老外叽里咕噜说啥。”
喧闹声像被掐断似的瞬间闭麦。
一声带着寒意的嗓音从青石板上踏出来。
“全聚在这儿摸鱼是吧?”
伙计们脖梗一缩,脑袋齐刷刷拧过去。
关小关踩着低跟鞋穿过回廊。
周遭的空气肉眼可见地降温。
边上跑堂的马甲男赶紧搓着手凑近汇报。
“关姐,您往那边瞧。”
“方才老板正对接海外客商呢。”
“弟兄们都在夸您家老大手段通天。”
关小关眼波微转。
视线掠过熙攘的人群,稳稳钉在那道宽厚的背影上。
紧抿的唇线悄无声息地缓和下来。
她随手理了下鬓角碎发。
“行了,该干嘛干嘛去。”
“别在这儿碍眼,把手头的账目理顺。”
人群散去后,喧闹声彻底歇了。
关小关却没跟着走。
她脚步放得很轻,径直往陈洛的方向靠去。
偏偏就在她凑近的刹那,男人正巧回了头。
双方都没留神,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力道不算小,女方的身子瞬间没了重心,整个人不受控地往后仰。
眼看就要跟地面亲密接触,膝盖和手肘都要遭殃。
这一下若是真磕上了,非得疼上好几天不可。
关小关心里猛地一紧,下意识伸手去抓。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落下。
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托住了她的腰身,随后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
肌肤相贴的瞬间,她耳根子瞬间烧了起来。
温热的呼吸擦过脸颊,男人的嗓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调侃。
“走路不看路,掉在地上找不着北?”
这话音刚落,她胸腔里的那颗心就跳得几乎要撞出嗓子眼。
缓了口气,她强作镇定,抬眼瞪他一眼。
“我就好奇出来瞅两眼,你搁这儿跟个金发碧眼的洋人嘀咕什么呢?”
陈洛听着这句没大没小的问话,嘴角实在绷不住,硬是把笑意咽了回去。
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打听起正事来居然连客套都省了。
他眉梢微动,神色透着几分玩味。
“自然是在做买卖。”
买卖?
这两个字像钩子一样,把小姑娘的好奇心彻底勾了出来。
“口气倒是不小,到底经手的都是些什么盘口?”
面对追问,陈洛眼皮都没抬,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语气平淡得像在聊晚饭吃什么都行。
“小打小闹而已,翻翻账本你就明白了,顶多也就抵得上十座茗满楼的进项。”
镜头转到燕京大学那边。
男生宿舍里静悄悄的。
桌面摊开的账册旁,陈洛正挨个核对数目。
看着那一笔笔进账数字,他眼底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这一阵子的折腾,总算没白费力气。
算账算得起劲,门外突然传来响动。
房门的插销被一把拉开。
周润领着另外两个兄弟推门进来,一个个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还挂着汗珠。
陈洛只抬了下眼皮,手里动作没停,随口抛出一句。
“外头转悠一圈,回来了?”
丢下这几个字,他又埋头继续拨弄手里的算盘。
这态度落在旁人眼里,简直太过气人。
几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围着他坐下开始诉苦。
“好家伙,你可真是心宽体胖,净派我们这些跑腿的苦力在外面瞎忙活。”
其中一人没好气地接茬。
“早就看出来了,老板这是在养精蓄锐。”
另一人赶紧打断,拍了拍胸脯。
“不过放心,该跑的腿都跑遍了,外围那些烂摊子我们已经收拾利索。”
听着这些带着埋怨却满是交代的话,陈洛心里门儿清。
他终于舍得合上账本,脸上浮现出几分温和的笑意。
顺手从抽屉里抽出厚厚一叠绿钞,直接推到几人面前。
厚实的牛皮纸信封顺着桌面滑过去,摩擦出清脆的沙沙声。
“熬了几个夜,不容易。”陈洛双手交叠搁在膝上,嗓音平稳,“刚结的流水,按出力比例分了,你们拆看看。”
原本私下里还嚼过舌根的几个人,瞳孔骤然收缩。
沉甸甸的票子压在掌心的触感,直接掐灭了所有嘀咕。
周润指尖发麻地抽出一沓,翻了两遍都没敢合拢。
“这数目……是不是核算偏了?”他抬头望过去,嗓子眼发紧,“咱们虽然盯着账目一阵子,可顶多算打下手,哪配拿这么多现钱?”
陈洛没接话,只随意往后仰了仰,皮质座椅发出沉闷的挤压声。
他视线缓缓掠过桌旁几道惊愕的脸,眼底浮起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生意盘子已经铺开,进项只会往上走。”
“今儿抛块砖,往后每月底,这份红封只涨不跌。”
这话里的份量,足够让底下人把悬着的心踏实落地。
其实他脑内跟拨算盘似的清清楚楚。
眼下这块肥肉,原本是属于别的穿越客或重生者的机缘局。
尽管他没塞进那些原主的破碎记忆,可这行当的底细、套路该怎么破,早就刻在骨子里。
既然截胡了对方的气运,就得舍得撒网收鱼。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把这几条能打的老部下绑在自己战车上,日后行事才不必事事亲力亲为。
这些弯弯绕绕的算计,他半点风声都没漏。
对面几人只觉得自家主顾够敞亮,做事从不藏着掖着。
搭伴奔波这么久,人品底色大家早摸透了。
满腔热乎气憋不住,终究有人先开了腔。
“建哥,您这就太客气。利索人办痛快事,跟您跑腿,掉层皮也心甘情愿!”
“就是!只要您别嫌弃我们手脚慢,干到卸磨杀驴那天我也认!”
旁边第三个汉子嗓门拔高,眼角挤出笑纹:“瞧这入账节奏,再咬牙扛上半载,我在三环置套婚房绝对有戏!”
末了那句如同火星溅入干柴,当场烫热了整个房间。
陈洛食指指腹轻叩了下扶手。
这念头窜上来的刹那,他眸底掠过一线寒芒。
此前只顾着备货扩铺,竟把这茬给搁置了。
“安家落户的打算,完全可以落实。”他身子往前探去,声线沉下半调,“但想握紧市中心的产权,光啃固定薪资根本不够看。”
三人脸上的亢奋瞬间冻住,面面相觑间满是迟疑。
还是周润回神最快,咽了口唾沫,脊背倏地挺直。
“盼着呢!做梦都挤进大城圈子。”他双手互搓,语速加快,“可到底怎么运作,全凭您吩咐。”
其余俩兄弟赶紧屏住呼吸,耳朵竖得老长。
三道目光悄然交汇,最后全落在了陈洛身上,眼底藏着掩饰不住的探询。
男人坐在主位,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旁人接手准得抓瞎,可他眼下却兴致盎然。
“照我说的路子走一趟,圆满交差,人手直接分一套京城户型。”
此言一出,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如今的京城地段虽没未来那般天价,可普通人月薪撑死几百块。
攒一辈子恐怕也摸不到房产证边缘,更别提指望那点死工资去置办不动产。
眼前人究竟打的什么算盘,底下心里根本没底。
陈洛身子前倾,嗓音压得极低,逐条剖析着门道。
听罢,对面三个汉子连连颔首。
人家既把路铺好了,只需照图施工就行。
这买卖划得来,几人眼里的火苗窜得老高。
“老板,您这分明是连环局,哪能算一单。”
“管他几环,能把钥匙攥手里就是硬通货,劈成八瓣我也认。”
“痛快!几点动身,兄弟们随时待命。”
满腔热血彻底被点燃,谁也不想落后半步。
男人神色平静,任凭台下沸反盈天。
“拖不得,抓紧弄完。”
时机稍纵即逝,早一日落地生根,早一日落袋为安。
想起上周跟迪奥那头敲定的订单,光提成部分就撬动了大几十万的大关。
跨国倒货的门道摸透后,他发现外宾的钱袋子松得很。
照这个速度滚雪球下去,整条街的摊子迟早被他收归名下。
账面上的流动资金看着单薄,可暗地里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茗满楼四周的铺子,他早就提前吃进了大半。
泥瓦匠正抡锤敲墙,隔断重新砌筑。
等这批硬件改造收尾,整套商业闭环就能转起来。
表面上的资金周转确显紧绷,可真正的底蕴早就铺在了砖瓦之下。
等手里这几条线彻底跑通,账上的流水估计得刷新三次天花板才填饱肚子。
可惜,这点进项根本撬不动更大的杠杆。
他把烟屁股摁进痰盂里搓灭,指骨叩了叩桌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