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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最让人头疼的,偏偏就是找工友。有人一拍大腿叹气。陈洛总前头摆平了**烦,可一线车间里,人手照样断档。可不是嘛,我刚盘下那家木作工坊,机器全上齐了,愣是凑不齐操作工。另一人接话连连。盼着有路子能搭把手解解围才好。
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倒苦水,陈洛指尖轻轻叩了下桌面。这群人愁的坎儿,他早就踩透了底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眼看潮水似的公司要往帝都扎堆,劳动力缺口迟早被放大十倍不止。正因看准这步棋,他才提前铺好了引荐业务的盘子。头一阶段的核心任务,就是给各位老板的厂房填坑。至于中长期的布局,他脑子里早有了成型的图纸,只需按部就班推进。
黄正军眉头拧成了疙瘩,嗓音里透着焦躁。算笔账就知道,缺口至少奔着一千张嘴巴去了。上哪儿去变出这么多熟练工。这才是实打实的难题。零星补几个空缺或许还能凑合,但要补齐整支团队,简直是赶鸭子上架。这番话一出,满座商人齐齐颔首,脸上的愁云根本没散下去半点。
瞧见满屋子人对着难题干瞪眼,陈洛慢条斯理地压住了手中的茶杯。既然卡在缺口上,这桩差事,我来接。话音砸在桌面上,原本乱糟糟的交谈瞬间掐断。几十道视线猛地聚焦过来,惊诧里夹杂着几分不敢置信。黄正军身子往前一探,眼底亮起火光。陈老弟,把底牌亮亮,到底怎么破局。旁边几位老乡也绷紧了神经,屏住呼吸等着下文。
陈洛眉眼一挑,嘴角扬起一抹笃定的弧度。他扫了一圈在场的人,字句吐得清晰。前阵子挂牌的职介站点,已经拦住了两百多个求职档案。诸位要是缺干活的主力,尽管开口,名额随便挑。这番话抛出来,纯粹是为了镇场子。他就是要让在座的每个人都清楚,这道跨不过去的槛,在他手里根本掀不起浪花。
旁人若也扯起人手充裕的买卖,大伙多半只会当句闲话听过。可这话从陈洛嘴里吐出来,分量就完全变了。在场诸位虽然还没摸透那边招工渠道的门道,但眼力劲儿都在,这笔资源砸下来,分明是给自家铺路搭桥。
黄正军性子向来持重,指尖摩挲着瓷杯边缘,目光落在对面身上。他压低嗓音开口:
“陈洛,麻烦你把那边的人底子大致透个底。”
席间原本躁动的声响瞬间压了下去。十几道视线齐齐聚焦过去。
陈洛没有卖关子,三言两语把来龙去脉捋顺。重点落在他只需牵线一个中间人,就能把整批劳动力打包带走上。
这番话落地,满桌气氛彻底沸腾。
“陈洛太够意思了,两百多张嘴的活儿全揽过去了。”
“这回真算是雪中送炭,兄弟的情分弟兄们认下。”
“论资排辈也得讲规矩,该结的账目一分不差,照单全收。”
“这种话可别往外飘,既然陈洛把台子给我们搭稳,咱们哪能干坐着白吃果子。”
话音未散,陈洛已抬手止住客套。他面上波澜不惊,心底连这点筹码都没往眼里放。
“顺手罢了。”
“往后缺口若还填不满,我继续替你跑趟腿。”
“你要多少人力,管我手里拿。”
其实他心里门儿清,眼下这批生力军对他自身布局毫无用处。
干脆全数拨给在座各位,反倒能把对方的班底撑得更厚实。
对方根基扎得深,对陈洛而言,相当于多了道护城河。
黄正军喉结上下滚了两圈,鼻腔里泛着酸意。他太明白其中的门道,换作寻常交情,断没人肯掏这般大的本。但这番取舍摆在台面,信任的分量谁掂得出斤两。四周宾客默契垂下眼帘,彼此心照不宣。
他反手握住陈洛的手臂,力道沉得很。
“话不用再多绕,今后咱俩就是穿一条裤子的铁瓷。”
“今日这份托付刻进骨血,往后有我黄某人喘气的一天,绝对保你腰包鼓胀。”
陈洛没推辞,端起碗盏一饮而尽。
接下来整整两个时辰,他在桌前逢人敬酒,杯盘碰撞声不断。
跨出门槛时,脚步已经踩上了棉花。酒精劲头漫上来,视线微微发飘。
耳畔隐约飘回一句吩咐,穿透夜色钻进耳朵。
“全仰仗陈洛牵的头。”
“立刻接通总部专线,把压箱底的谢礼抬出来。”
“动作麻利点,天亮之前必须送到门口。”
身旁几位同僚重重颔首,动作干脆利落。
两百多的编制确实撑起了场面,但距离填满期望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烂摊子总算勉强收拾停当。
没过片刻工夫,街面上那几个搞实业的商贾便开始狂拨手机,吩咐麾下伙计把重金礼物往这阵势里送。
指尖敲完最后一串数据,关小关利落合上文件夹。
踩着高跟鞋哒哒作响,径直朝休息室挪动。
脑壳里只惦记着一件事,得借机跟陈洛拉近关系。
白昼那场博弈给她提了个醒。
只要豁出去面子多往前踏半步。
指不定今儿就能把人彻底捂热乎。
念头转到这儿,土生土长的京圈姑娘舌尖泛起甜意,心跳不由加快了节拍。
身子刚要探出外间,目光扫过空荡的走廊,那道挺拔轮廓竟凭空蒸发。
心尖头猛地揪紧。
这**到底溜去哪儿鬼混了?
双臂环抱胸前,眼风凌厉地横扫一圈,脸色沉得能滴水。
一把拽住途经的侍者询问。
方才东家去向如何?
伙计捻着手指头回忆半晌,赔着笑脸禀报。
关**,头儿刚拐进内厅隔断,迈步就撤啦。
耳膜接收到这则动静,四肢僵得像灌了铅。
气得腮帮子隐隐发酸。
偏碍于学籍卡在乡下,没法插足那座象牙塔。
否则定要去校舍门口将他拦下**。
烦闷正浓之际,一位身着夹克的中年男子慢悠悠踱步切入视线。
这人眉眼舒展,笑意盈盈地打量过来。
看这仪态气度,八成是陈洛同志房里的那位正主儿吧?
原本拧成疙瘩的火气,被这句试探性的称谓硬生生浇灭七成。
关小关眼尾弯起弧度,换了副客套口吻。
老哥是冲着我男人来的差事?
若是真有急务,我这就去传唤他。
言语皆是逢场作戏。
可旁人当面认准家属身份,这股被攀附的虚荣感莫名熨帖人心。
汉子瞥见这等反应,手掌快速交替摆动推辞。
万万使得不得。
陈老弟先前出手搭台,眼下纵隔段距离,这点心意还得劳烦您代管。
听罢原委,她眉心微不可察地挑动,一时没理顺逻辑。
转眼就见对方从库房牵出数坛陈酿,又捧来一堆名贵参茸,尽数垒在桌面**。
望着这排场,关小关呼吸骤然滞缓。
喉头滚动两番,终究咽回了后半句问话。
话头刚起了一半,就被对方抬手打断。
那位管事模样的老客回过头,眼角挤出几道笑纹。
“言重了。”
他摆摆手:“要不是陈老板仗义出手,哪能轮到我们谢礼?分内之事罢了。”
话音落下,皮鞋踩着地毯发出沉闷的声响,人已大步跨出包间。
先前见那人甩下客人直接溜号,她胸口还憋着股无名火。
可耳畔飘过这几句肺腑之言,躁动的情绪竟如潮水般退去。
替自家挑中的男人挣足了面子,那份成就感顺着脊梁骨往上爬,熨帖得让人发晕。
门铃接连叮咚作响。
下一波登门的客人都没干站着,胳膊底下夹着沉甸甸的物件。
粗壮的百年山参、成对的雪域鹿角、品相上佳的野生菌菇铺了半张长桌。
更有讲究的,揣着温润的苏杭玉佩和硕大的夜明珠递过来。
眨眼的工夫,桌面已被琳琅满目的厚礼盖得严严实实。
她怔怔望着这阵仗,胸腔里那股热乎劲儿又漫了上来。
倒不是看重钱财的主儿。
但方才那几位掌舱的大人物,挨个拍着她肩膀喊“弟妹”时,耳根子还是不受控地烧了起来。
琢磨着往后真要跟姓陈的死鬼成家过日子,连生在皇城根底下的脾气都软了几分。
思绪被推门声扯碎。
端茶送水的伙计们围拢过来,眼睛瞪得溜圆,压着嗓子交换眼色。
“跑商的那帮浙江佬,平日抠搜得像铁公鸡,咋今儿全把家底搬来了?”
“我上菜时**两句,说是陈总替他们平了场子。”
“可不是嘛,近两个月酒楼里的温州客都多了大半。”
“姐,这满桌的宝贝往哪儿搁?”
七嘴八舌的议论钻进耳朵。
她深吸口气,目光扫过堆积如山的物什。
“有空的话,统通挪进侧屋储物间。”
语气干脆利落:“晚上灶房加两道硬菜,工钱照算,今晚伙食提规格。”
厅堂里瞬间炸开一片喝彩声。
她轻哼一声,指尖无意识卷着鬓角的碎发。
“早该猜到是他去搭桥了,怪不得脚底抹油似的往外窜。”
唇角勾起一抹得意:“亏本姑娘眼光独到,挑的汉子果然有点东西。”
尾音落地的刹那,她动作猛地僵住。
等等,谁给自己起了外号?
小懒猫这三个字,是怎么脱口而出的?
指尖刚碰到纸张,往事便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
那年午后,男人贴着耳畔唤出的那个亲昵绰号,此刻仍在耳膜震荡。
少女的心跳漏了半拍,早已将那份试探当成了定局。
“真讨厌。”
她无声嘟囔,下唇被贝齿狠狠硌出一道白印。
滚烫的知觉迅速蔓延至耳根。
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压住嘴角的笑意,低头继续敲打键盘。
镜头转向京大南区四人间。
路灯昏黄的光晕勉强挤过门缝。
陈洛推开房门,甩掉肩头的疲惫,只想扑向床板。
眼下这般连轴转的节奏确实让人透支,可每一环咬合都严丝合缝,尽在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