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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生生咬着牙才把笑声压回喉咙里。
荒唐。
完全脱离了他的预判轨道。
但转念一想,这等闹剧压根不值得投入半分情绪。
担忧二字早就烟消云散,他转头望过去,笑意更深。
瞎琢磨什么呢,这点小事也值得愁眉苦脸。
我待你的态度白纸黑字写着,你真就半点没看懂?
话语砸下来,郝冬梅瞳孔微缩。
怔忡瞬间定格在脸上。
撞进那双毫无保留的眼眸,胸腔里突兀地擂起了战鼓。
咚咚作响的声音几乎要溢出嗓子眼。
再次抬眼时,那股难以名状的局促感顺着脊椎往上窜。
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捕捉到她的失态,陈洛手臂一收,将她整个人圈进臂弯。
熟悉的力道包裹过来,燥意渐渐平息。
掌心再次贴上发旋,缓慢安抚似的揉按。
嗓音压得极低,裹着化不开的暖意钻进耳朵:
“别瞎琢磨那些没影的事。”
陈洛掌心贴着她后背,嗓音压得极低。
“这辈子我的眼里装不下旁人,这道理还用我多说第二遍吗?”
郝冬梅咬住下唇,没接话。
泪珠还是不听使唤地往下砸。
其实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此刻能陷进这具带着体温的胸膛里,连呼吸都跟着慢了半拍。
时间悄无声息地耗过去。
肩胛骨开始发麻,肌肉隐隐**。
陈洛低头蹭了蹭她的发顶,哑着嗓子开口。
“歇够了就动一动?”
“总趴着可不是长久之计。”
对方把脸往他毛衣领口里埋得更深。
“不放。”
嗓音闷得像含了团棉花。
“就这么待着挺好,谁喊都不走。”
推开四零二寝室木门的时候,里头没亮灯。
陈洛踩着门槛往里溜。
屋里黑漆漆的,分不清是舍友们还没归巢,还是早就躺平装死。
他抬手啪嗒一下拍下墙壁开关。
刺眼的白光泼下来的瞬间,他动作骤然停住。
上铺床沿,下铺书桌旁,还有靠窗那张破椅子。
全得人影端坐着。
三道视线跟探照灯似的,死死钉在他身上。
“干嘛呢这是?盯梢啊?”陈洛挑眉。
话音刚落,三双鞋底摩擦着地板齐刷刷站起来。
铁三角阵型立马合拢,把他堵在门板和暖气片之间。
“老陈,咱关起门来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为首的老王清了清嗓子,语气凝重得像要宣判**。
“早该查你的底细了。”
“没错,情况相当严峻。”
旁边插话的瘦高个搓着手补充。
“建议立刻停止抵赖。”
“争取组织上的信任。”
最后那位推了推眼镜,板着脸念口号。
“主动说明问题,能少受点皮肉之苦。”
陈洛靠在柜子上,指尖慢悠悠敲着木纹桌面。
脑瓜子嗡嗡的。
这帮兄弟最近是不是悬疑小说看多了,剧情带进来啦?
他懒得绕弯子,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得了,既然各位非要刨根问底。”
“那我就知无不言。”
对面几人交换了眼色,空气凝固了几秒。
方武军突然挺直腰杆,指节叩击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陈洛同志,鉴于事态紧迫。”
“现正式问询:那天领回的那个女同志,跟你到底挂不挂钩系?”
陈洛眼皮都没抬,顺着杆子往上爬。
“哪位?”
他故意拉长尾音,满脸茫然。
“八号楼那个?还是停车场碰见的那位?”
空气瞬间掉进冰窟窿。
本来大家只是随口试探,想探探虚实。
可看他这副彻底放空的模样,反而越看越觉得水很深。
这哪是没事人啊,这分明是深藏不露!
方武军咽了口唾沫,眼神愈发肃穆。
看来今晚的卧谈会,得彻夜攻坚了。
周润在一旁不轻不重地咳了两下。
“别跑题,指的便是今日晌午饭庄里接待咱们的那位管事。”
陈洛方才还暗自揣测究竟是哪处言行出了纰漏。
此话一出,他脑中的迷雾瞬间散尽。
他顺水推舟开了口。
“提她呀,那是酒楼聘请的主持人,全盘打理店面营生。”
言语落地,屋内的视线交汇了片刻。
四人面面相觑,一时竟有些拿不准主意。
坐在最侧面的江腾,学的是律政方向。
他目光在陈洛脸上停留两秒,给出了判断。
“神态平稳,咬字清晰,逻辑自洽,显然未作虚饰。”
这番鉴定刚出口,旁侧两人纷纷颔首。
但悬念并未就此消散,气氛略显胶着。
几人索性停下手中动作,各自找了方位落座。
“所以那红颜知己是外聘的高管,昔日拿下文科榜眼的却是令堂所出?”
“我看昨儿席间确有佳人气若幽兰地瞥你,未必没有私下往来。”
“陈洛,底线必须焊死,家庭操守绝非儿戏,这等**千万惹不得。”
听着这些天马行空的脑洞,陈洛颇感错愕。
风马牛不相及的臆想,简直让他啼笑皆非。
即便如此,他调整了下坐姿,缓声道。
“既如此,那我便按因果次序剖解一番。”
闻听此言,另三位立刻抽来小板凳,摆出审视的姿态。
神情活像是准备观摩一出精彩庭审。
“知无不言,漏掉半点都不行。”
“法科生的洞察力你该清楚,蒙蔽我绝无可能。”
“端正态度,此事关乎名节,万勿轻忽。”
面对这般逼问,陈洛唯有苦笑。
他指尖叩击着桌面,寻了个由头。
“溯源倒也不难。”
“不妨从我与冬梅高中同桌那年讲起。”
随着叙述渐入正题,周遭的躁动瞬间平息。
“请继续,切莫停顿。”
陈洛无视了同伴的急切,任由思绪流淌。
“彼时共读数载,后来她家族突逢劫难。”
每当触及冬梅双亲受旧案波及、满门遭遇寒霜的惨状时。
原本轻松的谈资顷刻变得凝重。
几位大男人的脊背都微微绷紧。
那般冰雪聪明的女子,早年竟吞下如此多辛酸的泪。
纵然光阴已冲刷掉大半伤痕,眼下的日子早已晴空万里。
那些字句钻进耳廓,倒叫听客心底泛起阵阵酸涩。
陈洛压根没去打量旁人的神色,只管低头接着把往事的线头抽出来。
“早年扎根北疆那段岁月,我扎进施工连队干活,她当时正搁五道江那边落户。”
光阴熬过漫长的年头,两颗心渐渐贴到了近处。
到如今翻旧账,他不过随口拨弄了几根弦。
可对坐着的三位来说,里头藏着的温情却足够砸人眼眶。
谁敢信呐,陈洛跟冬梅这么个痴情种走在一起,居然能攒出这般难得的缘分。
旁人听了,光是想象那份妥帖,都忍不住暗叹连连。
猎人的眼睛终究盯着猎物。
听众很快回过神,又把话头抛回桌面。
“提过一回周家丫头,你跟她到底撇清没有?”
“瞎扯什么,当年摸底考试老子拿过顶尖名次,糊弄不了人。”
“打住,刚讲到哪儿去了,赶紧接上。”
见这三个家伙装模作样演起戏来,男人嘴角勾了抹淡弧。
场面闹成这样,他自然瞧得真切。
可心里头并不恼火,反倒觉得合情合理。
“周家那档子事,根源挺干净。我头回碰见她,全赖秉义大哥牵的线。”
比起前头,这回吐露的底细短了不少。
可等他把脉络理明白,对面三人的脸色早就变了变。
惊愕的情绪在眼底乱窜。
特别是拎出老馆舍里留笔那首旧作时,空气都静了一瞬。
听客彻底坐不住了,抢着插嘴。
“别提那篇佳作,早年间传疯了!”
“我家书架最显眼的位置就压着抄本,当初那地界差点挤破门槛。”
“好家伙,原来全是女方家里搞的小动作,跟你压根划不上界线!”
旁人这话落地,他紧绷的肩背总算卸了力道。
后半截路不用多问,他接着往下铺陈。
画面一转,便落到首都街头支起招牌的那阵**。
里头挑拣过的干货不少,却足够吊足胃口。
几位看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满心的佩服挡不住。
积压已久的谜团迎刃而解。
一个半大后生凭什么能凭空捏出偌大一片摊子?
换个路人试试,裤腰带都得勒紧才勉强够看。
这番掏心窝子的交代,不仅扫清了迷雾。
更摆明了个硬道理。
试探画下句号。
这几张床铺的主人眼底的戒备彻底撤下。
早前设下的那道暗桩,现在看来纯属多余。
陈洛拿出的筹码足够厚实,直接砸穿了所有猜疑。
屋里的空气变得松弛透亮。
“怪我们看走眼,把你当局外人打量。”
靠窗那哥们嗓门带着点尴尬的讨好。
“早该识破你肚子里有真东西。”
对面那人跟着补了一刀:“往后这屋子的脏活,你使唤我就成。”
“没错,拴在一根绳上,互相提携是本分。”
面对这番倒打一耙式的认错,陈洛并没摆架子。
集体起居本就容易磕绊。
换位思考,换个立场守口如瓶也属人之常情。
念头拨转,他随意摆了下手掌。
“都翻篇了。能把憋着的话掏干净,胸口那股闷气自然消散。”
“抓紧补觉。明儿还有个烫手的硬茬要对付。”
榻上接连传出窸窣的应答声。
众人倒头陷入沉睡。
陈洛却睁着眼盯住上方纹路。
暗中推演的第二步棋才刚铺好路子。
胜负几何,明日自见分晓。
晨光初透。
门缝底下挤进几束清冷的亮斑。
睫毛微动。
陈洛动作麻利地套上运动服,掬起冷水猛扑一把脸。
正低头绑紧鞋带,隔壁床垫发出沉闷的响动。
方武军揉着惺忪睡眼支起身。
瞥见他磨蹭鞋舌的动作,嘴巴直接咧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