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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腔里像塞了团浸水的棉花,闷得发疼。
她自个儿清楚,相貌身段样样不差,搁哪儿都是抢手的料子。
可在她看来,自己半点不输给对面那个女人。
可偏生,陈洛的视线全落在人家身上,连余光都吝啬给她半分。
这账怎么算都憋屈,周蓉拧着眉,死活理不出个头绪。
原以为这番直白会惹毛对方,谁知郝冬梅听完,嘴角反倒往上扬了扬。
她没急着反驳,只静静打量着眼前这张精致的脸。
记忆的闸门被轻轻推开,那些跟陈洛熬过来的日子全涌了上来。
不得不承认,这丫头确实出众。
可郝冬梅腰板挺得笔直,底气十足。
最要紧的关隘,是那段最难啃的时光,一直是她守在男人身旁。
千言万语最后只剩一句笃定。
这辈子,这扇门只为他留着。
思绪转完,郝冬梅压低了嗓门,语气缓了下来。
“你是个明白人,往后肯定能遇上真心待你的人。”
“只是那人的名单里,从来不会有陈洛。”
这话砸下来,周蓉眼皮猛跳了一下。
她往前探了半步,眼神里透着急切。
她太想弄清缘由了。
凭什么她一厢情愿就不作数?
嘴唇刚张开,郝冬梅压根没留空隙,紧接着开了口。
“头回踏进那片苦寒之地的时候,穷得叮当响,粮袋子见底,风沙裹着脸。”
“我真觉得撑不住了,是他把干粮掰开递给我,陪着我熬过那些长夜。”
“外人总误会是他在依赖我,其实断不掉的人是我。”
话音落下,四周静得能听见衣角摩擦的声响。
周蓉喉结微动,半天没憋出半个字。
酸涩感顺着胃里往上翻涌。
她甚至泛起一股难以启齿的怨怼。
为什么吃苦的资历被抢先占了?
为什么偏偏是她撞上了最好的时机?
念头还没盘旋彻底,郝冬梅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意不达眼底,反倒透着股看透世事的平静。
“你不服气,我懂。”
“他模样俊,本事也硬,围着他转的姑娘能从街那头排到街尾。”
“可那能改变什么?”
她的语调始终平稳得像口古井,连呼吸的频率都没乱半分。
“他认准的路,这辈子只会跟我踩在一处。”
风掠过青砖,卷起几片枯叶。
周蓉立在原地,指尖不受控地微微发颤。
那些曾经让她挺直腰杆的底气,此刻全成了绊脚的烂泥。
呼吸一点点变重。
真要就此收手?
咬破了下唇,周蓉猛地调转枪口。
目光死死钉在对面那人脸上。
退一步讲,就算我抽身,这院里也不缺旁的女人。
外头招摇的花草那么多,你当真不怕他夜里去陪别人?
理智明摆着告诉这话极度失态。
可焦躁像野火瞬间烧穿神经。
管不了体面,话脱口而出就是目的。
预想中的拍案而起并未降临。
周遭反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沉降。
郝冬梅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等她终于转过脸,眼底只剩一潭不起波澜的清透。
唇角牵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神态毫无针锋相对的意思,反倒透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悲悯。
周蓉喉头滚动,反击的词句全卡在半空。
郝冬梅却先一步打破了沉默。
嗓音平稳得像淬了冰。
认准的人,掏出的真心,这就够了。
鼻腔里闷闷地哼了一声,鞋跟重重碾过碎石。
步子迈得又快又急。
望着那道逐渐拉长的背影,郝冬梅指节悄悄收紧。
一声叹息险些溢出唇角,前面的脚步却又生生刹住。
猛然回身。
那股子硬撑的傲气彻底冲昏了头脑。
嗓音陡然拔高,尾音压着明显的战栗。
别痴心妄想!这场戏我才刚开始演。
早晚有一天,他会亲自走到我面前低头。
话语砸在青石板上,人影已窜出老远。
郝冬梅连眼角肌肉都懒得调动半分。
袖口拂过微风,她只是轻轻阖上眼。
尽管去撞南墙。
既定结局,外人连门缝都挤不进去。
残影彻底融进拐角。
郝冬梅垂下眼帘。
胸腔深处那块空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填满。
原来早就不是寻常的较劲。
是渗进骨髓的牵挂。
陈洛的名字,早已烙在了命盘**。
思绪还没理清,耳畔突兀地响了一声喊声。
那声音不高,却像根针似的扎破了空气。
她猛地回过头去。
映入眼帘的男人让她喉头一哽。
方才在周蓉跟前还绷着的弦,这会儿全断了。
眼泪根本不听使唤,顺着脸颊往下砸。
脚下一步没挪,身子已经径直撞进他怀里。
陈洛任由她靠着,掌心落在她肩胛骨上,力道放得很轻。
“哭够了就松开。”
“我没走,天塌下来也有我顶着。”
没两分钟,她从那人胸前退开半步。
指尖胡乱抹了把脸,抬起下巴别过视线。
“少自作多情。”
“我压根没管你生死,做梦去吧你。”
陈洛听着这话,嘴角扯出点弧度。
女孩子的心思向来拧巴,嘴上不饶人,眼神却早就出卖了底线。
他没拆穿,顺手把拎在手里的纸袋往前递了递。
“刚出锅的凉菜,趁热吃两口?”
郝冬梅嘴巴立刻抿成一条线。
鼻尖皱了皱,视线飘向旁边。
“不吃。”
“又不是你亲手切的,脏了我的嘴。”
陈洛眼皮微抬,语气里带了点揶揄。
“你怎么笃定不是我的手艺。”
“光切这水萝卜就得下八十刀,刀口偏半分,虎口就得见红。”
郝冬梅心头一紧,反手直接攥住他的手腕。
掌心里全是薄茧。
“手背呢?”
“快让我看看破皮没。”
陈洛垂眼瞧着她着急的模样,指节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没接话,只朝她扬了扬眉梢。
郝冬梅正想追问,脚步却硬生生顿在了原地。
瞧着男人倚在灶台旁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她心里早就跟明镜似的。
指尖不受控地抬起来,隔着衣料在他肩头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
“少来这套,忽悠谁呢。”
话音落下,他连躲都没躲,任由那点力道落在胸膛上。
男人眼底的笑意却一寸寸化开。
他抬手指了指桌上那一碟子卖相极佳的菜色。
“没给你下套吧。”
嗓音压得极低,“全凭我自己手里的活儿。”
那双眸子倏地亮起光晕,视线在他侧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接着目光往下挪,死死锁住盘子里那片透着水光的白玉萝卜。
两根纤长的手指捏起半块,顺势送进唇齿间。
没等牙齿合拢,一丝带着水汽的清甜香气先钻进了鼻腔。
她喉头微动,食指抵在下唇上打量了一番。
紧接着,“咔嚓”一声轻响划破安静。
脆嫩的质感在舌尖炸开,汁水裹挟着异香直冲脑门。
她猛地掀起眼皮,眼底全是按捺不住的惊喜。
“陈洛,这手艺绝了。”
她咽下嘴里的东西,语调里满是笃定,“真是你亲手切的?”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放眼这条街,你能找第二把这样的厨子?”
话出口就是绝对的底气。
外行看热闹,内行才懂门道。
薄厚均匀的片状背后,是十年如一日的切墩功夫。
火候的拿捏更是玄学,熬干多少人心血也摸不到门槛。
可落到他手里,就跟呼吸一样自然。
他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筷子尖端夹起一块,精准递到她唇边。
她就着这个动作咬住,偏过头挥了挥手腕。
“行了,别光顾着我,你自己也动筷。”
厨房不大,两人你来我往,气息交缠得紧。
旁人要是撞见,准得被这黏糊劲儿烫瞎眼。
搁现在这年头,谁家好意思当街撒这种糖。
她顺手拈起旁边一盘橙红色的条状物,直接送进嘴里嚼了起来。
咀嚼间细响不断,入口极薄且酥松,脂香混着清甜直往鼻腔里钻,滋味着实不错。
瞧着这动静,郝冬梅紧绷的脊背总算彻底软了下来。
肩头的重担卸去,连呼吸都跟着顺畅许多。
陈洛把她的神态尽收眼底,嘴角悄然勾起一抹弧度。
他侧过身去,目光落在她发顶,手掌缓缓覆上。
指腹隔着发丝轻轻刮蹭,动作熟稔又温柔。
郝冬梅非但没有躲闪,反而顺势靠向那只掌心。
眉眼间的倦意散开大半,一副全然受用的模样。
仔细掰着日子算,两人这般安静贴己的时光,确实有些年头没见过了。
眼下的光景,硬生生把她拉回了初识的那段岁月。
旧日回忆翻涌上来,郝冬梅没憋住,唇角漾开一点笑意。
陈洛并没急着接话,只拿起筷子跟她一同对付桌上的菜。
夹菜的空档,他余光瞥见她还在愣神。
这反应透着不对劲,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
他放下碗筷,身子微倾凑近几分。
神情怎么岔开了,遇着堵心的事儿了?
耳畔响起问询,郝冬梅猛地回神。
本能叫她吞下这话头,毕竟琐碎破事没必要往外倒。
理智却在疯狂拉扯,两人之间本就不该有隔阂。
权衡再三,她端正坐姿,迎上他的视线。
下午那阵子,周蓉特意登门找过我。
筷子骤然顿在半空。
名字落地,陈洛眼底掠过明显错愕。
这跑题太远了,到底什么情况?
那位素来清高的周家丫头,怎会屈尊去找她叙旧?
疑惑瞬间爬满大脑,他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她,等下文。
察觉到他眼里的探究,郝冬梅索性不再遮掩。
从头到尾,半点水分没留地全盘托出。
屋里静悄悄的,只听得到咀嚼声和吞咽声。
听完所有细节,陈洛肩膀开始轻微抖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