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递茶,一会儿倒水,时不时还伸手替梁晓燕捏捏肩膀。
那架势,活像是在伺候一位从画本子里走出来的女 ** 。
梁晓燕已经说过好多回不用这样,可云翠压根儿听不进去。
日子一长,梁晓燕也懒得再推,索性由着她去。
说来也怪,云翠这一通殷勤,倒是慢慢换来了陈洛态度的松动。
两人平日里话还是不多,可陈洛再看见她时,脸上总算能挂出点儿笑模样了,那笑容出现的次数,一天比一天多。
对云翠来说,这已经是天大的认可。
若不是办不到,她简直恨不得把梁晓燕揣进自己肚子里养着。
另一边,林殊芳正跟李庆霞她们三个挤在后头盘点存货。
她们手里捏着账本,一边核对卖出去的数目,一边清点剩下的货量,最后算出总数,写成单据交到陈洛手里,再由陈洛去供货厂那边补货。
四个嫂子凑在一块儿,相处的气氛倒也不算差。
虽说林殊芳以前没少给梁晓燕脸色看,可李庆霞她们几个当初也没少甩过梁晓燕冷脸。
说到底,这四个人从前干的都是差不多的腌臜事。
如今因为陈洛,她们一个个都收了性子,凑在一起聊起天来,话题多得兜都兜不住。
不到一个月的工夫,竟然处成了无话不说的好姐妹。
还有一个事值得一提。
铺子左右两边的门面,在十天前也被陈洛拿了下来。
为了方便,连现在这家店所在的铺面,他都一并买断,归到了自己名下。
隔壁两间铺面叮叮当当响个不停,等那些墙面刷完、货架摆好,陈洛打算把三间屋子并成一片,把超市的摊子撑得再大些。
他的心思很明白——年底之前,得让这地方赶得上县城那家百货大楼的排场。
屋里屋外的人正忙得额头上冒汗珠子,陈洛拍了两下巴掌,声音压过那些敲打声:“各位,先歇一歇。
从今天算起,咱们这店开门整一个月了。
今晚下了工,谁都别急着走,我请客,去国营饭店搓一顿,算是给这三十天的成绩单添点油水。”
“真的呀?国营饭店的菜啥味道?”
话音从店门口飘进来,脆得像黄鹂鸟叫,把屋里原本闹哄哄的动静一下子摁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拧过去——门口站着个女孩,身上裹着一件军大衣,衣摆几乎拖到脚踝,领子竖得高高的,把她那颗脑袋兜得只剩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那双眼正一眨不眨地瞅着……陈洛。
陈洛被那眼神盯得愣了一下。
他皱了皱眉,开口问:“这位……同志,咱们见过面?”
女孩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迷糊:“没见过呀。
你是陈洛吧?”
陈洛脑子里像灌了一锅浆糊,但还是点了头。
他没注意到的是,身后梁晓燕那几个人脸上的表情已经微妙地扭了起来。
四个嫂子挤在一块儿,眼神在空气中撞来撞去——
“这丫头认得小落?”
“怕不是小落藏在外头的人吧?”
“那晓燕咋整?这事不能由着他乱来。”
“等下咱们得……”
云翠站在边上,目光落在陈洛身上,眼里头翻着复杂的颜色——有无奈,有薄恼,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梁晓燕最初心里也冒了个疙瘩,可念头一转就想通了——陈洛整天跟自己待在一块儿,哪有空在外头折腾?再说了,她信得过自己。
眼前这光景明摆着,陈洛压根不认识那个裹大衣的姑娘。
就算人家真对他动了心思,那也是她梁晓燕的男人有本事。
而这个有本事的男人,是她家里的顶梁柱,是她孩子的亲爹。
她犯不着着急。
陈洛刚点完头,那女孩正要张嘴,门外头周立民喘着气赶到了。
他朝陈洛拱了拱手,脸上挂着歉意:“小落,对不住,刚才在路边停了个车,耽搁了一会儿。
来,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港岛那边过来的,叫闫酥月,闫晓天先生的亲妹妹。
她这趟专门来找你的。”
闫酥月张着小嘴,看了看周立民,然后双手往腰上一叉:“周副署长,我长着嘴呢,自己能说自己的事!”
周立民仰着脖子望着天花板,喉结上下滚动了好一阵,才把喉咙里那句“这位大 ** 是不是从哪个城堡里跑出来的”
给咽了回去。
他侧过头,瞥了一眼陈洛——那家伙正直愣愣地盯着自己伸出去的手,指尖悬在半空,像是不知道该不该碰一碰对面那只 ** 得几乎透明的掌心。
“原来是闫 ** ,你好,我是陈洛。”
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手指轻轻搭上她的指尖便收回了。
闫酥月的眼睛弯成了两条细细的弧线,嘴角带着一种近乎透明的笑意,连嗓音都裹着奶糖似的甜腻:“我哥哥跟我提过,说嫂子做的饭菜能把舌头吞下去。
你刚才说的国营饭店,跟嫂子的手艺比起来,谁赢啊?”
周立民没等陈洛反应,先叹了口气,那口气拖得老长,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他转过头,冲陈洛挤了挤眼睛,嘴里却对着空气解释:“闫 ** 一到这儿就跑来这边了,午饭还空着呢。”
陈洛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刚想说什么,门帘掀开了。
梁晓燕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走出来,脚步不快,却稳稳当当的。
她脸上浮着笑意,冲闫酥月点了点头:“小月,我叫梁晓燕,就是你哥哥说的那个嫂子。
你爱吃我做的饭,我听了真高兴。”
闫酥月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像是发现了一块新大陆:“哇——嫂子你长得好漂亮啊,比我们港岛那边选出来的港姐还好看!陈洛哥哥到底是走了什么运才能娶到你?像你这样的,放在港岛那边,都是嫁给身家上亿的大富豪的呀!”
梁晓燕的脸颊微微泛红,垂下眼睛,手指不自觉地绞了绞衣角:“谢谢夸奖……我觉得我男人挺好的,真的。”
陈洛的眼神飘向周立民,那目光里写满了疑问:你确定这位大 ** 是正常的?
周立民的嘴角又是几下不受控制的抽动,他回了个眼神:我跟你一样糊里糊涂的,你别指望我。
屋子里闹成一团,闫酥月的笑声像铃铛一样在四面墙上弹来弹去。
而屋外,那个穿军大衣的助理正急得原地打转。
他已经试了三次想要闯进去,可每一次都被那四个年轻公安像堵墙一样挡了回来。
他的声音从焦急变得沙哑:“你们放我进去行不行?我也是同胞啊,我还要保护我家 ** ,你们这是在妨碍我工作!”
他搓着双手,又换了一副软和的语气:“大哥,我求你了,让我进去吧,我保证进去以后老老实实的,一句话都不多说。
要是这事儿让闫总知道了,我这饭碗就砸了。”
四个公安里有一个终于转过身来,目光沉沉的,像两块铁板砸下来的影子:“里面有我们副局长陪着,还有陈洛同志——一等功臣,我不认为你家 ** 会出什么事。
你只是助理,不在接待名单上,这个节骨眼上,别添乱。”
助理愣了愣,心里翻了个个儿。
他在港岛那边混了这么多年,打架从没输过,一个撂倒十个也不是吹的。
可他的视线扫过那四个公安腰间黑黝黝的枪套后,那些念头就像冰碴子遇到了热水,一下子全化了。
他正绞尽脑汁琢磨着怎么才能回到闫酥月身边时,门忽然开了。
闫酥月走了出来,左边跟着周立民,右边站着一个年轻人。
她紧紧攥着梁晓燕的手,那个比她自己还要好看上几分的孕妇正侧着头跟她说话。
助理刚要迈步,就看到闫酥月回过头,冲他摆了摆手,那手势轻飘飘的,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闫酥月的眼神像粘在了那个孕妇身上,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她凑过去,声音带着撒娇的软调:“燕姐,你怎么会在这儿?我正想着去找你玩呢。”
助理站在几步外,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僵硬,再变成一种近乎绝望的空白。
但他很快深吸一口气,职业素养让他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回喉咙,扯开嗓子喊了一声:“ ** !我在这儿——”
这声喊打断了闫酥月和梁晓燕的轻语。
闫酥月猛地想起助理的存在,吐了吐舌尖,带着点调皮转过身来。
当她看到助理那张几乎拧成一团的脸时,愣了一下,眨眨眼:“刘助理,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助理张了张嘴,喉咙里的话被身边那几个公安若有若无扫过来的视线堵住了。
那视线不重,像羽毛掠过去,却让他背上发麻。
他瘪了瘪嘴,把解释咽回去,换成一句小心翼翼的问:“没事…… ** ,我能跟着你吗?”
闫酥月歪了歪头,没深究他眼里的欲哭无泪。
她脑子里跳出这段时间的种种——周立民那张总是笑眯眯的脸,陈洛那个温和得像大哥一样的男人,尤其是眼前这个嫂嫂梁晓燕,简直好得让人想把她拐回自己家去。
可惜听说她已经生了四个孩子,不然她真想喊一声“嫂子”
叫一辈子。
想到这里,她对助理摇了摇头:“还是别了吧。
我一个人去陈洛哥哥家吃饭,已经够不好意思了。
你不是有钱嘛?我听说公社上头有招待所,你先住那儿,行不?”
助理胸口一闷,仿佛被人拿钝器狠狠凿了一下。
他咬着后槽牙,在心里发誓:今晚必须打电话回港岛,把这边的情况一个字不漏地报给闫总,不然他这个助理就真的废了。
但闫酥月没心思琢磨他那些内心戏。
她脑子里只剩下梁晓燕系围裙的样子和灶台上飘出的油香。
她转身就抱住梁晓燕的胳膊,把脸往对方手臂上蹭了蹭,拖着长音:“嫂子,走嘛走嘛,小月的肚子都饿扁啦——”
梁晓燕被她拽着往车的方向走,陈洛站在原地,目光转向周立民。
他话还没出口,周立民已经扭头对那四个公安开口:“你们几个,先把刘助理送回市里,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等我这边忙完,我亲自把闫 ** 送到他手上。”
“别——”
助理的嗓音都劈了叉,他抢在那四个公安迈步之前,几乎是用喊的截住话头,连比带划地摆手,“周副局长,不用麻烦你们了,公社招待所挺好,我就住那儿。
你们忙你们的,真不用管我。”
四个公安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周立民身上。
周立民耸了耸肩,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他看了一眼陈洛,又扫了一眼那辆已经发动引擎的车,心里想的是同一件事——公社刚刮过一场严打风暴,地痞流氓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留那个助理在这儿,掀不起什么浪。
周立民搓了搓方向盘上的皮套,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赵全鑫现在恨不得给陈洛舔鞋底。
只要他递句话过去,刘助理那边连根头发丝都不会少。
安排妥了手头这些烂摊子,周立民二话不说直接把陈洛塞进副驾驶,自己一屁股坐到方向盘后面,吉普车吭哧吭哧碾着土路往陈家村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