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译之后,只留下了‘黄金’和‘密林’两个关键词,基本能断定枪战是因那批东西起的。”
听完王青贵这番话,陈洛脸上的表情慢慢舒展开来,露出一种原来如此的神色。
他在脑子里把周围的地图默过了一遍——袁家屯儿后山那片密林,跟那些黄金藏匿点“死人坟”
之间,隔了差不多四五公里的山路,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可王青贵的声音又追了过来:“电话是我让魏局打给你的。
我就想问一句——当初港岛来的那个人,到底跟你说了什么?他那批黄金的消息,又是从哪儿挖出来的?”
陈洛眉头一皱,愣了半秒,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你脑子没毛病吧?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了吗?那是他今年上半年去倭奴的时候,从那边一个财阀继承人嘴里撬出来的。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电话那头传来嘟嘟的忙音时,陈洛攥着听筒的手指关节泛了白。
王青贵那句“完犊子玩意儿”
还挂在耳边,人却已经挂断了。
原以为那批黄金早该石沉大海——就算倭国人知道大兴安岭深处埋着东西,也不可能明目张胆摸进内地腹地。
而跟他们不对付的那帮人,没了倭国的确切消息,更不会傻乎乎跑来送死。
可他怎么也算不到,这件事炸得这样快。
要么是倭国人早就在暗中铺好了路,要么是那帮人从一开始就没松过眼,一直盯着这桩旧账。
不论哪边先动的手,陈洛心里亮堂得很:那批黄金的数量,十有 ** 会超出他当初估算的数字。
他原本打算等到下半年,找个合适的时机把货起出来,拿去跟郭兆阳完成交易。
现在看来,时间表得往前挪了。
灯光在眼底晃了一下,陈洛眯起眼,脑子里飞速转动着接下来的每一步。
黄金他绝不会交出去,一根毛都不给。
那不是贪,是保命——那批货连着他在暗处布下的整盘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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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青贵到得比他想象的快得多。
往常从市里开到村口,少说也得一个钟头,这回只用了四十来分钟,那辆破吉普就停在了陈洛家门口。
院子里,陈洛刚跟梁晓燕交代完家里的琐事。
可王青贵推开车门一抬眼,先看见的不是陈洛,是王晴晴。
自打陈洛两口子撮合了这俩人的关系,王晴晴跟梁晓燕就走得极近。
徐筱染不在的这段日子,王晴晴几乎是泡在陈洛家的——哪怕知青点有事要忙,她也得抽空拐过来转一圈。
此刻那个瘦小的身影正朝他奔过来。
王青贵愣了一瞬,随即咧嘴笑出来,声音里带着无可奈何:“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没跟其他知青一块儿吃年夜饭?”
王晴晴脸上没一点笑模样,只有压不住的惶惶。
她走到王青贵面前,伸手轻轻搂住了他的腰,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会有危险吗?”
这句话落进耳朵里,王青贵那颗被无数次枪火淬过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
一股热流从胸腔里涌出来,迅速漫过四肢百骸。
他抬起胳膊,把怀里这个娇小的姑娘圈住,嗓子里压着笑:“能有啥危险?那帮人压根不敢大张旗鼓摸进境内。
再说了,这回部队那边配合我们,足足一个团,加上我们三百多号公安。
我一个带头的还能出事儿?那不扯淡嘛。”
说完,他拍了拍王晴晴的后背,语气放软:“赶紧回去吧,那边还等着呢。”
王晴晴心里那团阴云始终散不去,但她还是放开了手,扭头看向那个背着长枪走来的身影,说:“落哥,你们千万小心。
我和晓燕姐在家等你们,年夜饭热好了再动筷子。”
话音刚落,她没等谁回应,转身冲进了院门。
陈洛咧嘴一笑,走到王青贵身边,抡起拳头在他肩头捶了一下,语气里带着调侃:“老王,行啊,这才几天功夫,就有人惦记成这副模样了?”
“少废话,赶紧上车。
关团长那边还等着呢。”
王青贵边说边推着陈洛钻进车厢。
车子隐入夜色之后,王晴晴才转过身,望着身旁的梁晓燕,声音压得很低:“姐,你真的一点都不慌?”
梁晓燕嘴角扯了一下:“慌有什么用?咱们拦得住吗?走吧,把菜先收拾好,热上。
等他们回来再热第二回,味道就全跑了。”
是啊,根本拦不住。
陈洛倒还好说,他毕竟只是个平头百姓,今晚就算不去,上头也不会追究什么——他没那份责任,也没那个义务。
可王青贵不行,他身上穿着警服,挂着市局副局长的衔,该扛的东西,他一步都退不了。
车子停到枪战现场时,一个约莫三十出头的军人已经站在那儿等了有一阵子。
这人叫关家民,是边防团新到任的团长。
至于张前进,上次那件事捅的篓子太大,虽然没被彻底踢出部队,但已经被调离原职,降了级。
关家民就是来接替他的人。
看见陈洛下车,关家民立刻迎上前,伸出手来,笑着说:“陈洛同志,久仰大名。
我是关家民,边防团的新团长。
你的名字我可是听了好几回,今天一见,比传的还要实在,幸会。”
陈洛笑了笑,握住那只递来的手,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关团长客气了,我就是个普通人,当不起这么高的评价。”
“你们俩差不多得了。”
王青贵打断了两人的客套,开门见山,“老关,里面情况怎么样?进去了没有?”
关家民朝陈洛点了点头,松开手,神色沉下来:“已经派人查过了。
里面一共十三具 ** ,十个是倭奴人,剩下三个是毛子。”
这话一落地,王青贵的脸立刻黑得像铁锈,关家民的表情也没好到哪里去。
不过他还算庆幸——袁家屯这片地方离边境线不到一公里,背后那片林子更是紧紧贴着国境。
战场虽然落在境内,可离边界线撑死了五百米。
这么一来,他的责任就轻了不少。
毕竟,这种事放到大面上讲,算不上什么翻天的大事。
王青贵压根没把心思放在关家民身上,他憋着的那股火纯粹是因为那些家伙目中无人。”看来上回给他们的教训还不够重,这回非得让他们记住疼不可!”
他咬着牙,拳头攥得咯吱响。
陈洛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掌心的温度压住了那股焦躁。”他们这么大阵仗过来,连个遮掩的意思都没有——要么是逼到绝路,来不及多想;要么就是摸着了什么门道。
可说到底,咱们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把人翻出来。”
他话音一落,王青贵和关家民的目光就像被磁铁吸住一样,齐刷刷钉在他脸上。
这倒不奇怪——如今四处都在传,说陈洛是老天爷亲生的崽。
尤其是上次他领着王青贵和张前进,一口气端掉了那两个侦察兵小队之后,这说法就跟野草似的疯长,谁也拦不住。
关家民先前在另一个市的边防团当副团长,可陈洛这名字和他干过的事,他早听得耳朵起茧。
所以一提到“找人”
这俩字,两个人的眼神和态度简直像从同一个模子里扣出来的。
陈洛被他们盯得一愣,眉头拧成了疙瘩:“关团,老王这么瞅我也就算了,你堂堂一个边防团团长,让我一个平头百姓钻进林子里替你们找人,这不过分?”
嘴上这么说,腿脚却比谁都快——他第一个钻进了密林。
没法子。
这次来的对手跟上回不是一个路数。
不管是那些家伙还是倭奴,全都是冲着黄金来的明摆着。
只要他还想把那批东西攥在自己手里,就得赶在所有人之前把人揪出来。
绝不能让他们摸到死人坟附近,连五里之内都不能踩进去。
原因再简单不过:被这两拨人这么一搅和,国内那边肯定也会盯上那批黄金。
到时候不惜代价也要弄到手。
谁让黄金这东西,搁在哪个年头都是硬通货?所以死人坟周围五里地,绝不能出半点岔子。
最好能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拴在边境这片林子里,别往里头深挖。
等过完年,第一件事就是把这批烫手的黄金处理干净,省得夜长梦多。
陈洛的身影消失在密林深处,关家民和王青贵立刻带人跟了上去。
他们始终保持着不到百米的距离,像一根看不见的绳子,紧紧拴在前头那个人的影子上。
天公不作美。
头顶压着厚厚的云层,又是深更半夜,林子里更是暗得伸手勉强能看见五指。
光线被树叶筛得七零八落,能见度压到了最低。
这种环境下,换作心志不坚的人,光是站着都能被活活吓死。
再加上风声在林间嚎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嘶吼,给这片林子又添了几分说不清的阴森。
林间光线暗沉,陈洛端着五六半,脚步在落叶覆盖的地面上几乎没有声响。
他不断调整视线角度,扫过头顶枝丫和脚下灌木,同时控制着速度,不让后面跟着的人被甩开太远。
跑了大概十分钟出头,他已经钻进林子差不多一里深。
四面望去,树干、藤蔓、阴影全搅在一起,找不出半点区别。
换了旁人早就转向,但他前世在丛林里待惯了,脑子里始终绷着一根方向线。
又往前冲了百来步,他把后背贴上一棵粗橡树,闭上眼,把刚才走过的路线和死人坟那头之间的距离在脑中划了一遍。
呼出一口气,正要抬脚走人,头顶啪嗒一声脆响——一块干裂的树皮掉在肩上。
那一瞬间陈洛脚底发力,整个人往前滚了出去,拉开五米多的距离,枪口已经对准刚刚靠过的那棵树的枝杈。
一根大腿粗的横枝上,趴着个矮壮的黑影,在他举枪的刹那那东西猛地坐了起来。
没等对方做第二个动作,陈洛搂了扳机。
闷响过后,黑影从树上翻落,砸进枯叶堆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枪声让后面的人全炸了毛,王青贵第一个蹿出来,脚踩断枝噼啪作响,朝陈洛的方向拼命赶。
但他才跑出十来步,陈洛就把手电筒打开了。
白光先朝天上晃了两下,再压下来照向地上那具躯体。
一个不到一米六的个儿,身侧横着一把m4。
陈洛眼皮一跳——倭奴。
确认身份后他反倒松懈了几分。
这人出现在这儿,意味着其他同伙也在附近,只是还不确定前面战场上跑掉的那个子是不是也混在这一片。
他迈步上前,想从这具 ** 或者半死不活的人嘴里撬点东西。
走到离对方三步远的地方,后颈突然一阵 ** 似的冷,像有什么东西贴着皮肤往上爬。
他想也没想,又是一个前扑,人在半空时枪口已经再次对准那具身躯,手指压下了扳机。
枪声炸响的刹那,王青贵那拨人像被电流击中,肌肉瞬间绷紧。
走在最前头的兵直接把身子压进泥土,侧过身,枪口直直戳向声音炸开的方向。
王青贵身旁的关团嘴巴张了张,黑夜盖住了他脸上那层压不住的惊愕。”刚才你说陈洛那小子有点门道,我还当是吹牛,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