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他是不是有了别人?她甚至已经想好,要是真的,她就求求他,让她做个外室。
“办啥婚礼啊,都老夫老妻了。”
她缓过神,“只要你们都在,只要咱家 ** 安安的,啥也比不上婚礼。
我现在就觉得自己老幸福了。”
“可……”
“没啥可的。
对了,当家的,我有个消息要告诉你……”
堂屋里,陈洛听见妻子那句话,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你说……你有了?”
他脑子里轰鸣着。
按理说,上辈子媳妇儿怀过四次,他早该习惯这种事才对。
可这一次,完全不是一回事。
一个多月前,那个女人的生命画上了句号——他为此愧疚了一生。
如今重新来过,他把妻女从死路上拽了回来,日子刚有了光亮,现在她又怀上了。
这个还没成形的孩子,对他来说,不只是血脉的延续,更是他重活一次的证明,是妻子劫后余生的记号,是四个闺女命运翻篇的起点。
梁晓燕看着丈夫那副快傻掉的表情,心里有些发紧:“当家的,你没事吧?”
陈洛怔怔地回过神:“啊?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媳妇儿的脸,下一秒猛地把她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嗓音发颤:“我没事……我是高兴的。
媳妇儿,谢谢你。”
那股力道勒得梁晓燕差点喘不上气。
不光是因为陈洛搂得太紧,还有他呼在耳边的热气,以及胸口那一下又一下擂鼓似的心跳,全都搅得她像踩在云端似的,膝盖都有点发软。
“我……喘不过气了……”
陈洛一听,赶紧松了手。
可他还没来得及让人缓口气,又在她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口,转身就往屋里冲,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小英!小玲!欣欣!彤彤!你们妈肚子里有你们的弟弟妹妹了!”
三个正在写字的丫头同时僵住。
彤彤嘴里的手指还没 ** ,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她爹,完全没听懂。
但小英已经蹦了起来:“耶——要有弟弟了!看谁还敢说咱家全是赔钱货!”
小玲脸上涨得通红,在旁边跟着喊:“就是!我们马上有弟弟了!明天我就告诉狗蛋他们,气死他们!”
欣欣没说话,一把抱住小小的彤彤,在她耳边叽叽喳喳地解释着,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住。
陈洛站在门口,听着四个闺女的话,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不过此刻他心里装的更多的是梁晓燕,也就没当场发作。
他打算等过几天,再好好跟丫头们聊聊。
无论如何,他绝不允许自己的女儿长成那种“女人天生低人一等”
的性子,更不会让她们变成只会围着弟弟转的木头人。
就在这栋老屋里因为梁晓燕怀孕的消息炸开锅的时候,外面阴沉了大半天的天空,终于开始零零星星地往下掉雪粒。
最初的雪粒只有米粒大,落在地上就化了。
可不到十分钟,雪势骤然变猛,鹅毛般的大片雪絮铺天盖地地砸下来,把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枣树瞬间染成了一片白。
县局门外的雪地上,王青贵披着军大衣,一动不动地站着。
大衣肩头已经落了一层白,冷风从领口灌进去,他却像没感觉似的。
面前黑压压立着四百多号人——从各个公社抽调的百来人,加上隔壁怀安县借来的三百多——全都绷直了身子,呼吸在寒夜里化成一团团白雾。
刘庆山小跑过来的时候,鞋底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凑到王青贵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王青贵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盘上泛黄的夜光指针。
随后他开口,声音震得近处树枝上的雪簌簌往下掉:“各位,今晚我们要搞一次覆盖全市的打击行动。
我把话说在前头——不光市里盯着,省厅也在看,连四九城那边,都有领导等着听咱们的消息。
所以我只有一个要求:天亮之前,灵安县不能再有一个站着的犯罪分子。
能不能做到?”
“时刻准备着!”
近五百条嗓子同时吼出来,震得地面上的雪粒子都在跳。
刘庆山愣了一下。
他原以为这就是省里布置的活儿,没想到连京城的目光都落到了这儿。
他猛地并拢脚跟,右手抬到帽檐边,声音发沉:“王局放心,今晚要是放跑一个,我刘庆山把自己的脑袋拧下来给你当凳子坐。”
“我要你那玩意儿做什么?”
王青贵笑了一声,笑容很快被冷风吹散,脸色沉下来,“把事办利索比什么都强。
现在,我宣布——冬雷行动,开始!”
话音未落,人群像炸开的蚂蚁窝,数百道身影朝着四面八方冲出去,脚步声在雪地里闷闷地响成一片。
那年代干坏事儿的人没太多花招,很多甚至大大咧咧摆在那。
只不过法律缝隙大,加上不少人怕担事、不敢动真格,才让那些人得意了这么些年。
这回根本用不着摸黑侦查,照着过去记在本子上的名字去拎人就够了。
人群里,红旗公社的赵全鑫带着他十几个心腹,直奔刘啸强那伙人的老窝。
他攥着腰间的配枪,手心有点冒汗——好在这次配了家伙,要不然他心里还真没底。
同一时间,县委大院里某间办公室亮着灯。
一个副县长把话筒攥得咯吱响,对着那头的人唾沫星子横飞:“刘啸强, ** 给我竖起耳朵听着!这回的行动老子也是刚知道的。
你现在要么跑,要么死。
你要是敢把老子扯进来,老子把你家祖坟都刨了!”
砰的一声,话筒砸回了座机上。
门板在巨响中弹开,五六个穿制服的汉子鱼贯涌入办公室。
刘庆山走在最前面,左手攥着一张盖了红戳的纸。
“王建国,你把县里的治安当了生意做。”
他把文书往桌上一拍,声音压得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保护伞撑了几年,也该塌了。
现在把身上的东西都卸了,跟我们回县局。”
那人刚才还在对着电话怒吼,这会儿脸色刷地白下去。
他嘴唇哆嗦了两下,膝盖一软,整个人跌坐在转椅上——椅子发出嘎吱一声惨叫。
“你……你凭什么?”
王建国从椅子里弹起来,手指戳向刘庆山的方向,指节发颤,“证据呢?没有证据你们就是擅闯,是违法!给我滚出去!”
刘庆山没说话,只朝身后摆了摆手。
一个年轻警员提着小录音机走上前,把机器搁在茶几上,拍了拍外壳。
“王副县长,你刚才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我们这边都录下来了。”
刘庆山的声音不带起伏,“要不要再放一遍给你听听?不过我得提醒你——录音一响,性质就变了,那是拒捕。
按规矩,我可以当场采取措施。”
王建国张了张嘴,喉咙里滚出几个含混的音节。
他认识刘庆山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人在县局干了二十多年,专啃硬骨头。
就是因为刘啸强的案子,两人交锋过好几次,每次都是自己这边占了上风。
但这一回……
他慢慢低下头,目光从录音机上扫过,又滑向墙上挂着的“勤政为民”
四个字。
过了大概十几秒,他绕过办公桌,双手垂在身侧,像个被抽掉了骨架的木偶。
与此同时,城西那栋三层小楼里,电话铃炸响后又断了。
刘啸强把话筒扣回去,指关节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窗外有警笛声从远处飘来,时断时续,像一根绷紧的弦。
他知道这声音迟早要缠上自己,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冲过来,门被撞开,一个年轻男人踉跄着扑进来。
他脸上的血色掉得干干净净,嘴唇发青:“老大,全完了——场子,所有的场子,都让人给端了!”
刘啸强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眼神里的东西在急剧变冷。
他拉开抽屉,手伸进去,摸到金属的触感。
“老大,我们现在——”
一声闷响截断了后半句话。
那个年轻男人后脑勺上多了一个圆孔,整个人朝前栽倒,额头磕在桌角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印痕。
他的眼睛还睁着,目光里残留着茫然。
刘啸强把枪搁回抽屉,从地上捡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忙音。
再拨,还是忙音。
他把手机摔在桌上,碎掉的屏幕里倒映出一张扭曲的脸。
半颗脑袋塌陷的躯体甚至未能产生抬头的意识,就笔直砸向地面,发出一记沉闷的碰撞。
刘啸强咬紧牙槽,跨步到那个瘫倒的跟班面前,靴尖狠狠踢中对方太阳穴。”全是废物,一个能用的都没有。
想让我把现在这些东西吐出去?做梦。
老子偏要攥紧了不松手。”
轰隆一声巨响——
赵全鑫领着穿制服的队伍撞开大门涌进来。
不少人制服上洇着暗红,显然刚才突破外围时见了血。
那个持枪立于原地的身影映入眼帘,赵全鑫立刻端起五六半 ** ,嗓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刘啸强,枪扔地上,否则就地击毙!”
这批不速之客的出现让刘啸强怔住。
他跟王建国的反应一模一样——没料到公安来得如此迅疾,仿佛早就铺好了网等他钻。
刚才那通狠话喊得震天响,可他能在这座县城盘踞多年,靠的就是比谁都怕死。
干掉那个小弟,不过是图自己卷款跑路时少个累赘。
撂狠话是从前养成的毛病。
干了什么事儿,不说几句撑场面的词,总觉得骨头缝里缺了点什么。
但眼前这阵势让他彻底愣了——自己还没真正动手,公安就堵到门口。
这是连一丝喘气的缝隙都不肯给他留?
念头转过几圈,刘啸强嘴角忽然扯出一抹笑。
那笑意还没散尽,他猛地将目光淬成冰渣,扎向赵全鑫:“赵所长,好久没见。
你凭什么觉得自己有资格抓我?哈哈哈……你算个——”
砰!
话音截断在半空。
赵全鑫扣下扳机的动作干脆利落。
出发前王青贵特意叮嘱过:刘啸强必须活着,他背后不止一条线。
所以这一枪精准咬住了对方握枪的那只手。
从前在部队当王牌侦察兵攒下的手艺,这时候刚好够用。
枪声收尾的瞬间,刘啸强喉咙里挤出一声尖锐的嚎叫。
金属落地,脆响滚动。
两名公安同时扑过去,膝盖压住他的脊背,手掌扣死他的肩膀,把他整个人按进地面。
另一个制服走到那个倒地的跟班旁边,靴尖踢了踢肋侧。”所长,断气了。
刘啸强身上又多一条故意持枪 ** 罪。
要不直接毙了?”
同一时刻,整座灵安县城里其他的地头蛇,全部被来自公安的突袭洪流冲刷到。
少数识相的,老老实实跟着穿制服的人走了。
更多的则还在指望背后那些靠山能拉自己一把,端起家伙就跟公安对射起来。
原本该沉入夜色的县城,此刻炸得像烧开了的油锅。
无数人从睡梦中被枪声拽醒,缩在房间里瑟瑟发抖。
他们根本搞不清发生了什么,恍惚间还以为又有外敌打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