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连吞三夜。
第一夜一粒,第二夜两粒,第三夜三粒。旧矿道入口的石缝里,灰红越冒越多,影子照单全收。每吞一粒,归元核就转一圈,暗金纹路亮一分。到第三夜天亮前,影子通体已经黑得不像影子,像一块被磨过的旧墨,边缘那圈暗金纹路亮得刺眼。
赵帅第四日清晨站在城头看它。影子伏在东墙垛口下,归元核在体内缓慢转动。核外暗金纹路已经连成一圈,纹路间那道灰白细线比前几日更淡,几乎融进暗金里。
“够了。”
影子没有动。归元核又转了一圈,暗金纹路亮到最盛,又慢慢收回去。
“不能再吞了。核到边了。再吞,会胀。”
影子从垛口下浮起,停在赵帅身侧。暗金纹路不再亮,也不再暗,稳成一道很细的金边。那道金边贴着漆黑本体,像旧刀开过刃后留下的锋线。
当日下午,老陈来测。
测针落在影子外围,针尖不偏不斜,定在正中。老陈把针拔起来,又换一根,重新落。还是正中。
“稳了。”老陈收针,“归元核已经定形。暗金边是它自己的法则外沿。影渊余气吃到这个量,再多一分都要往外溢。它自己知道停。”
“影渊那边呢?”
“暗道还开着。今早又冒了一粒,影子没动。那粒灰红在石缝里缩了半日,自己散了。”老陈把测针插回袖中,“它喂不进去了。”
赵帅看向影子。影子伏在城头暗处,通体漆黑,边缘那道金边贴着垛口砖石,像旧墙上一线没擦净的火痕。
“从今日起,它跟我巡城。东墙、南水门、西地火脉、北风口,四处都走一遍。它认得暗气,也认得荒古气息。比测针快。”
老陈把测针收好,转身下城。赵帅带影子沿城头走了一圈。走到南水门时,影子忽然停住。金边贴着垛口砖面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下面有东西?”
影子没有动。赵帅蹲下,灵识往南水门地底探。渠底三片余膜外侧那层灰银隔层还在,灰红退在水脉里,没有动。可余膜与隔层之间多了一道很细的暗纹,和影子身上的暗金边同源。
“暗气渗进去了。影渊的余气不只在矿道。它顺着旧水脉摸到了南水门。”
影子从垛口上浮起,贴着南水门墙根往下一沉,穿过石缝入了渠底。赵帅跟着下到旧渠。影子停在余膜上方,金边贴在隔层外侧。那道暗纹在隔层下缓慢游动,被金边一压,缩回水脉深处。
“你认得它。它在找余膜,你在拦它。”
影子金边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它从渠底浮起,停在赵帅身侧。旧渠余膜完好,隔层未破。
两人上到地面时,老陈正等在渠口。他手里测针朝南不动。
“南水门稳了。可刚才影子下去的时候,西边地火脉也跳了一下。跟昨夜那粒灰红一个路子。”
“影渊余气不止一处暗道。矿道、南水门、西地火脉,三处都通影渊。它在拿余气当引子,引影子到处跑。影子跑一处,另一处就空。”
“那怎么办?”
“不追。”赵帅把守北剑从腰间解下,横在身前,“影子从今日起只守东墙和阵眼。其余三处,用暗属性符镇住。你画符。用初代残片的余息压暗气,比影子到处跑管用。”
老陈转身去准备。赵帅带影子回东墙。影子落在箭楼外石阶上,金边贴着砖面,不再动。赵帅站在箭楼门口,把守北剑横在案上。
“影渊余气还会来。但你不用到处追了。你只守一处。守住阵眼,荒古殿就断不了城里的根。”
影子没有回应。可它金边亮了一下,又稳稳暗下去。归元核在体内缓慢转动,暗金纹路贴着漆黑本体,像一道旧刀开过的刃。城外风从北来,吹得旗面翻卷。东墙箭楼下,阵眼灰金线安静地亮着。
当夜,老陈送来六张暗属性符。符面漆黑,边沿压着初代残片余息。赵帅把符分别贴在矿道口、南水门、西地火脉、北门符墙四处。每贴一处,符面暗纹就缩一分。贴到第四处时,城外影渊方向忽然静了。
老陈把测针插在城头。针尖不再偏西,也不再偏南。针身稳稳立着,朝北不动。
“它退了。”
赵帅站在东墙箭楼外。影子伏在石阶上,金边贴着砖面。归元核缓缓转动,暗金纹路稳成一线。东南西三处暗气被符镇住,北荒风口没动,主脉缩在湖床底下。今夜,城里城外都静。
后半夜,影子忽然从石阶上浮起。
它没有去矿道,也没有去南水门。它停在箭楼正门外,金边贴着门槛,一动不动。赵帅推门出来时,影子朝东墙根偏了偏。
“阵眼?”
影子金边亮了一下。赵帅下到阵眼空腔。凌禾坐在灰金线前,寻光落在肩侧,长苏缩在袖口。三才循环缓缓转动,灰金线稳。可线尾多出一小段暗纹,和影子身上的金边同源。暗纹从灰金线末端往硬芯方向延伸,很细,不仔细看不出。
“什么时候有的?”赵帅蹲下。
“刚才。”凌禾睁开眼,“影子从南水门回来时,暗气跟着它进了阵眼。它吞得太纯,归元核外溢的暗气在灰金线上留了印。印不伤人,但会顺着灰金线往硬芯走。走到头,硬芯壳上的初代刻纹会被暗气染灰。”
“能清吗?”
“能。让影子自己收。它留下的印,它自己认得。”
赵帅把影子叫进空腔。影子停在灰金线上方,金边贴着线尾。暗纹被金边一压,慢慢缩回去。缩到线尾时,暗纹散成一缕,被影子吸回体内。灰金线重新亮起,稳成原样。
“以后它守阵眼,不守外面。”赵帅起身,“东南西三处符镇住,东墙留给它。暗气外溢,它自己收。”
凌禾把长苏往袖口拢了拢。寻光从她肩头飞起,绕着影子转了一圈,又落回去。
“它比前几日沉了。”凌禾开口。
“归元定形了。”赵帅看向影子,“明日去北荒。风口再探一次。它跟我走。”
影子从空腔浮起,停在赵帅身侧。金边贴着地面,像一道无声的影。赵帅转身出阵眼。箭楼外,夜风从北来,吹得旗面翻卷。东墙箭楼下,灰金线安静地亮着。影子伏在石阶上,通体漆黑,边缘那道金边贴着砖面,不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