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伤的第三天,沈长老带来了曦和宗老宗主的传话。
老宗主请赵帅去曦和宗驻地喝茶。沈长老说老宗主很少单独请人喝茶,上一次单独请的还是当年碧波宗上任宗主,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赵帅把右臂的绷带重新缠紧,凌禾检查了一遍恢复情况,叮嘱他别用右臂发力。
曦和宗驻地在五灵定枢城东南角,门面不大,门口没有挂宗门旗帜,只种了一棵老银杏。树冠遮住了大半个院子,树根从石板缝隙里隆起来,把石板拱得凹凸不平。赵帅在青云山脉见过一棵千年银杏,和这棵是同一品种,树皮纹路没有灵纹,只是普通的古树。
老宗主坐在银杏树下的石桌旁。他比议事会上看着更老,头发全白,手指关节粗大,像是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石桌上搁着一壶茶两只粗陶杯,茶汤颜色很深,是凡人喝的陈茶。旁边放着一只木匣,匣子不大,木质发黑,边角被磨得光滑。
“坐。右臂的伤怎么样了。”
赵帅在他对面坐下。“养了几天,好多了。”
“周应山那小子下手不轻。灵宗巅峰的护体灵力不是你这个境界能硬破的,你用金精臂甲破了他的防御,经脉没撕裂是运气好。他送你风蜕节草根治伤,是他该做的。”老宗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着赵帅,“自由城的提案我看过了。不收宗门税,散修自由交易,中央广场立碑刻字。你想在十宗的地盘上建一个不属于任何宗门的散修据点,想法不错。但你想过没有,十宗议事会为什么要同意一个散修在自己的地盘上建一个不收税的城?”
赵帅没有接话。
“十宗控制百木生州靠的是资源。灵石矿脉、灵材产地、精灵栖息地,全在十宗手里。散修想修炼就得向宗门买资源,宗门用资源换散修的服从。自由城不收宗门税,散修在你那里交易不需要向任何宗门缴纳费用,等于在十宗的资源垄断体系上开了一个洞。这个洞不大,但只要有第一个洞就会有第二个。你觉得十宗议事会会眼睁睁看着你把这个洞越挖越大吗。”
“自由城不挖洞。自由城只是让散修有个不用看宗门脸色的地方。散修在宗门辖区里连站脚都要宗门点头,他们需要的是一个能自己说了算的地方。自由城不抢宗门的矿脉也不抢宗门的灵材,只是让散修交易精灵物资时不用交那几成抽成。”
老宗主沉默了一阵,银杏叶从树枝上飘下来落在石桌上。他把落叶捡起来放在掌心里,叶脉在阳光下透出很细的纹路。
“曦和宗在十宗里排不上前列,我这一票在议事会平局时才有用。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活到这把年纪吗。因为我不站队。温和派和强硬派斗了很多年,谁赢了我就支持谁。因为曦和宗的立宗之本不是争权夺利。”他把那片银杏叶放在赵帅面前,“曦和宗守护的是青云山脉那棵银杏。万年前守护者阵营在青云山脉种下那棵银杏,守护者遗脉世代守护它。后来守护者血脉断了,曦和宗接手了这份承诺。我是曦和宗第十七代宗主,也是这一代守护银杏的人。”
赵帅低头看着那片银杏叶。青云山脉那棵银杏他在去散修集市的路上见过,树冠遮住了整片山坡,树根从山体里隆出来,当时他站在树下说了一句“它长在这里就是它的用”。那时他不知道自己手背上的银色纹路和那棵银杏有什么关系,现在他知道了。
“你在青云山脉见过它。它没有灵纹,没有灵气,只是一棵很老的银杏树。但守护者种下它是因为它本来就是长在那里的。守护者没有把它改造成灵植,没有在它身上刻聚灵阵,只是让它长。”老宗主端起茶杯,“自由城也是一样。它不是要取代十宗,它只是给散修一个能自由长的地方。曦和宗可以支持自由城提案,但有一个条件。自由城要种一棵银杏。”
“种在哪。”
“中央广场,守护者图腾石柱旁边。”
赵帅把银杏叶收进怀里。
老宗主没有端茶杯。他把手按在木匣上,匣子没有锁,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玉简,玉质温润,表面刻着守护者图腾。玉简旁边放着一卷兽皮纸,纸面发脆,边角有虫蛀的痕迹。
“守护者种银杏不是为了好看。万年前锁灵之战后,守护者阵营被打散,幸存的人隐姓埋名分散在各州。有人在十宗内部潜伏,有人在散修中传道,有人去了西荒和南疆。这份名单记录了当时还能联系到的所有人。曦和宗不是守护者遗脉,但我们世代守着这份名单。守护者遗脉最后一任联络人把它交给曦和宗第一代宗主时说过,将来会有一个手背上有守护者印记的人来找。等了多少代人了。”他把木匣推到赵帅面前。
赵帅把手背摊开放在石桌上。银色纹路在银杏树荫下泛着微光,纹路的走向和五灵定枢城广场上那五根石柱的图腾一致。他没有隐瞒:“在北荒修复第一处守护者锚点时出现的。修复锚点之后守护者本源碎片融入了血脉,纹路就浮出来了。”
老宗主看着那道纹路,手指在木匣边缘停住。“那就对了。玉简里封着守护者本源碎片,只有手背上有守护者印记的人才能激活。你试试。”
赵帅拿起玉简。手背上的银色纹路和玉简表面的图腾同时亮起,玉简里封存的守护者本源碎片被激活了。碎片里残留的记忆画面涌入他识海,一个穿守护者战袍的中年人站在五灵定枢城广场中央,把同样的玉简交给一个穿曦和宗长老袍的年轻人。中年人说:“守护者血脉断了,但传承不能断。这份名单交给曦和宗保管,等将来有人带着印记回来,把名单还给他。”画面里的广场和现在的广场一模一样,五根石柱上刻的图腾也一样。
画面消散之后,玉简里封存的除了记忆碎片,还有守护者阵营的传承功法,领域初开。五行精灵化境之后需要这部功法才能展开领域,不受环境克制。赵帅之前在雷霆宗拿到的版本缺少了守护者本源引导的部分,玉简里这份是完整的。
老宗主把兽皮纸展开,纸张边缘已经碎了不少。名单上密密麻麻列着上百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标注了宗门、职位、精灵属性、联系方式。大部分名字后面都打了红叉,已确认断代或失联。但有几个名字后面用灵气新补了批注,字迹很新。沈长老。碧波宗现任长老,守护者遗脉水属性分支第十七代传人。雷钧。雷霆宗长老,守护者遗脉雷属性分支第十二代传人。温良。暗影宗外门弟子,守护者遗脉暗属性分支第九代传人。严焱。烈火宗外门长老,守护者遗脉火属性分支第十五代传人。钟叔。凡人猎户,守护者遗脉凡人仆从后代,无修为,手背有银色纹路残迹。
赵帅看着这几个名字。他在北荒边境遇到的每一个关键盟友,全是守护者遗脉的后代。守护者本源碎片在他手背上激活之后,守护者遗脉之间会产生微弱的感应,会不自觉地往他身边靠拢。
“这份名单上还有十几个名字后面打了问号,是至今无法确认是否还存在的分支。西荒、南疆、东海都有,你要一处处去找。守护者阵营不是靠一个人能重建的,赵无极当年也是聚齐了五行守护者才建起锚点网络。你需要找到这批人的后代,确认他们还有没有守护者的血脉,还愿不愿意重新站出来。”
赵帅把木匣收进布袋。玉简里的领域初开功法他暂时还练不了,化境之后才能展开领域。但名单上那些打了问号的名字,是他接下来要走的路。他站起来朝老宗主行了一礼。老宗主摆摆手让他坐下继续喝茶。茶已经凉了,老宗主端起茶杯看了看杯底几片舒展开的茶叶。
“曦和宗守护这份名单守了上万年,现在交给你了。以后的事是你的事,老朽只管喝茶。”
赵帅把凉茶喝完,放下杯子。银杏叶从树枝上飘下来落在木匣上,他把落叶捡起来夹进老执事的册子里。这片叶子和青云山脉那棵银杏的叶子一样,没有灵纹,只是普通的银杏叶。但它在曦和宗院子里长了上万年,等的就是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