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招人去京都做工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快传遍四邻八乡。
不过半日功夫,周边数个村落尽数听闻风声,村民全都坐不住了。
那心里是又热又痒!个个蠢蠢欲动!
村头巷尾,随处都是议论声。
“听说了没?苏家村要招人带去京都做大工!那工钱肯定高得吓人!”
“这么好的机缘,这辈子能遇上几回?无论如何也得托人问问,能不能给自家娃抢个名额!年轻人就是得闯闯!”
“可惜我听人说了,这一回优先苏家村本村人,人数是死的,外村人不收……”
有人遗憾叹气,也有人脑子转得飞快,瞬间想出另一条出路。
“去不了京都就算了,能留在苏家村做工也稳当!”
“他们村里一大批人要搬走,肯定空出不少宅子、不少活计,到时候……绣坊、吃食坊、田地,处处缺人。”
“京都远在天子脚下,出门闯荡哪有不冒险的,指不定要脱一层皮。”
“我不求大富大贵,只求离家近,能安稳挣银子,就足够了!”
“这话在理!咱们去找苏家村的里正问问,看能不能租房落脚、进厂做工!”
普通农户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早就受够了贫苦日子。
而苏家如今摆在所有人面前的,是两条实打实能赚钱的出路。
一条是留在苏家村,顶替村民空出来的工位,当绣娘、做食品工、给苏家村种地。
这条路安稳踏实,收入远超平时。
另一条,便是报名去京都,跟着苏家闯、赚高薪、开眼界、彻底改写世代穷苦的命数。
人家看重人品,所以只要人踏实、肯吃苦、愿意干,就有机会翻身。
就算将来年纪大了,不想在外奔波,带着一身积蓄回乡,也是妥妥的不愁吃穿了。
家家户户心里都打着同样的算盘,一时间各村百姓踊跃至极,挤破头想要争抢名额。
各村里正彻底忙疯了,赶忙联合起来登记人选,忙得头昏脑涨,脚不沾地的。
高个一行人本是放假,这回硬生生被抓来维持秩序。
他们站在人群前,嗓门扯得极大,一遍遍喊话压场。
“别挤!都别挤!排队一个个来!”
“我提前把话撂死!名额有限,能带的人不多,最后肯定要严格筛选!”
“还有!谁都别想着送礼托关系!我们一概不收!谁敢送、谁敢托人情,直接取消资格!”
“东家规矩最严,要是让她知道我们拿好处,工位都保不住!”
高个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人群,声音再次加重。
“咱们只挑品行端正、踏实勤快的人!有手艺的优先!本村人优先!”
“只想混日子、想赌运气,趁早别往前凑,来了也选不上!”
即便话说得直白又绝情,依旧挡不住村民的热情。
连日来,高个几人天天被层层人群围着,不停被追问招工规矩、筛选标准、出发时日。
整片乡里的热情彻底被点燃,人人心里盘算着。
跟着苏家,就是跟着稳稳的前程;跟着苏晒秋,就是攥住了他们这些普通人这辈子唯一一次能触碰到的机缘。
高个几人本该好好歇息,结果硬生生连轴转了好几天,脑子一天都嗡嗡的。
可累归累,心里半点怨言也没有。
看着乡里乡亲个个恭敬客气、把他们高高捧着、百般敬重,这种被人信服、被人依仗的滋味,属实舒坦。
人群热闹喧嚣,家家户户满心憧憬。
然而,村里一处角落,藏着少女的不甘与执拗。
周麦苗心里急得发烫。
她原本是能忍受出嫁前天天在家绣活的,可她偏偏进了苏家绣房,偏偏知道了苏晒秋的所有事迹。
在不知不觉间,她感觉自己的心变野了,对外面越来越渴望,之前早就动了外出闯荡的心思,但一点苗头都不敢露,爹娘老是念叨,说她终归要嫁人的。
旁人只听说京都繁华、机遇遍地,可她听到的不止这些。
她日日听闻好友在外面的变化,日子一天比一天耀眼。
她不想再只靠着书信知晓对方的近况,不想一年到头只能隔着遥遥距离羡慕别人。
她想走出去,想离阿宝更近一点,想站在同样的天地里,跟着她一起成长、一起变好。
她更不甘心一辈子困在小小村落里,日复一日做着重复的绣活,熬到年岁便草草嫁人,随后生子,庸庸碌碌过完一生。
她想要属于自己的人生,想要亲手抓住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
趁着爹娘没注意,她终于逮到机会,偷偷跑出家门,一路狂奔冲到报名处。
喘匀了气息,她望着忙碌的身影:“高个,还有名额吗?我也要报名去京都!”
高个对周麦苗并不陌生,并且清楚她和苏晒秋关系不错。
这次招工筛选,本就偏向靠谱、亲近、心性稳的旧人挑的。
不用多问,高个直接记下她的名字,报备给了里正,稳稳给她留了一个位置。
周麦苗看着他转身继续忙活的背影,不知为什么,鼻尖骤然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泪水糊满脸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啥哭。
但不可否认的是,她心里其实也怕。
前路遥远、皇城脚下万分凶险,况且爹娘都不知道。
她一个寻常乡下姑娘,第一次远赴京都,不可能不忐忑。
可比起害怕,心底的激动与期待,稳稳的压过了所有怯懦!
她终于……真的踏出了改变自己一辈子的第一步。
如果真的出了事,她不悔!
……
有人欢喜奔赴前路,自然有人悔恨。
那些和苏家交恶的几户都不必说了,苏厚山的养父母等人,此刻满是唏嘘懊悔。
苏德贵坐在屋中,日日叹气,满心皆是悔恨。
他无比后悔,若是当年自己心善一点,善待厚山一家,不处处刻薄刁难,如今享福的,便是他们这一大家子。
可如今眼睁睁看着厚山一家飞黄腾达,他们却彻底沦为外人,半点光都沾不上。
当时他签断亲书时就隐隐察觉到不妙,果然如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