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秋的日头越来越毒了。
苏晒秋提着个陶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田埂上。
罐子里是她煮的甘草水,搁了点糖。
晾凉了,喝起来甜丝丝的,还解渴。
本来这事儿用不着她,娘每天下地都带水的。
但她这不是要减肥嘛,多走动走动总没坏处。
再说她又没干农活,爹娘哥哥们起早贪黑,她送趟水也是培养培养感情。
就是这路怎么这么长呢?
苏晒秋喘着粗气,额头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整个内里的衣衫都湿了。
不知道这回能不能减掉几克肉。
她停下歇了歇,抬头看看前头,地头还远着呢。
“不行,接着走。”她给自己打气,又迈开步子。
等终于看见自家那块地的时候,她感觉肺都快炸了。
苏厚山正弯着腰忙活,余光看到一个胖胖的身影,“阿宝?你咋来了?”
“送……送水……”苏晒秋撑着膝盖,话都说不利索。
“爹……先……喝口水……”
林春娘听见动静也过来了,一看女儿那脸色,又心疼又想笑:“你这孩子,大热天的跑啥?咱不是带水了么。”
苏晒秋摆摆手,把陶罐递过去,自己一屁股坐在田埂上,呼哧呼哧喘。
苏大川放下锄头走过来,接过罐子仰头就喝。
苏二河随后一口气灌下去,咂咂嘴:“嘿,甜的!还有股子草药味,怪好喝的。”
“嗯,是甘草水,阿宝煮的。”林春娘喝着,眼睛看着坐在田埂上的女儿,眼里全是笑。
“这丫头,真是长大了。”
苏厚山也笑,黝黑的脸上满是得意:“那是,我闺女能不孝顺?”
苏晒秋还喘着呢,听见这话,冲他们摆摆手:“等会儿夸……我还没缓过来,模样大打折……”
一家人哈哈大笑。
旁边地里的老赵头直起腰,往这边瞅了瞅,冲苏厚山喊:“厚山兄弟,你家丫头送水来了?”
苏厚山扬了扬手里的碗,嗓门都大了几分:“是啊!”
老赵头吸吸鼻子,风里确实飘过来一股甜丝丝的味道,里头还加了糖哩。
他看看自己脚边的粗陶罐,里头就是早上灌的凉白开,晒了这一上午,估计都温乎了。
他咂咂嘴,没说话。
旁边他婆娘小声嘀咕:“哟,苏厚山家日子是越过越好了,也不带我们赚点钱,都是一个村的,本该相互照应,有钱大家一块挣啊。”
“少说两句。”老赵头瞪她一眼。
另一块地里,老实巴交的周大山直起腰,憨憨地笑了一句:“厚山叔,您家阿宝可真是变了,如今都知道给地里送水了。”
苏二河听了这话,脸上的笑纹又深了几分:“那是,我妹妹是被点化过的,能一样吗,对了妹妹,我那会儿听了一桩趣事。”
“有人看你采草药卖,结果自己也去采了一把草去镇上卖,被药铺老板打出来了哈哈哈……”
“还有这事?”苏晒秋勾起嘴角。
谁啊,抄作业都不会抄。
“那别人能跟你的眼力比么,还想学你赚钱,反而被打了一顿,这下老实了。”
林春娘碰碰他胳膊,“行了行了,别显摆了,赶紧干活。”
嘴上这么说,她自己手里的锄头抡得比刚才都有劲儿了。
苏晒秋歇过劲儿来,站起身拍拍土:“爹娘,那我先回去了啊。”
“慢点走。”林春娘嘱咐。
苏晒秋应了一声,往回走。
走着走着,她想起刚才那段路,又想起这些天的减肥成果,眉头皱起来了。
二十多天了,她每天吃饭只吃半饱,又经常走路。
刚开始效果还挺明显,气没那么喘了,身子松快了点。
可这几天,基本没了变化。
虽然她也没秤,但穿衣服能感觉出来的。
肚子上的肉还是那么多,低头看脚,只是比从前能多看一点点脚头。
至于脚背,是完全看不着的。
这就瓶颈期了?
她以前听人说减肥多难多难,心里还嘀咕:有啥难的?管住嘴迈开腿不就行了?她想胖还胖不起来呢。
结果人家冲她翻白眼,她还觉得人家矫情。
现在她懂了,真的懂了。
(?????)
那些人翻白眼是对的,她就是个讨人嫌的。
苏晒秋叹了口气。
她感觉现在喝凉水都长胖……
看来光是少吃几口饭,多走些路不够。
她需要制定一个有效的减肥方案,加大强度。
每天做一个时辰的操或者帕梅拉之类的?
那种高强度的她肯定做不下来,但简化版的应该能坚持……吧?
一路想着,进了家门。
她关上院门,深吸一口气,开始蹦跶。
抬腿,踢脚,扭腰,蹦跶,没几秒就出汗了。
前两分钟还行。
第五分钟,开始喘。
第八分钟,腿酸了。
第十分钟,她想放弃。
“再坚持一下,以后的自己会感谢现在的自己!”苏晒秋咬牙给自己加油。
过了不知多久,她一屁股坐在床上,彻底放弃。
“不行了不行了……锻炼要循序渐进,明日再战……”
她瘫在地上,看着天空。
减肥怎么这么难啊……
余光扫到墙头上,一颗脑袋正往这边瞅。
四目相对。
苏晒秋愣了一秒,然后反应过来。
那不是刘婆子吗?
出了名的长舌妇,谁家放个屁她都能传遍全村那种。
刘婆子显然没想到她会突然扭头,僵在那儿。
苏晒秋瞪着她,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牙。
刘婆子“哎哟”一声,脑袋一缩,整个人从墙头栽下去了。
紧接着就听见墙那边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跑远了。
苏晒秋收回目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减肥啊?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婆子偷看绝对没安好心。
明儿村里不知道又要传出什么话来。
她懒得理,翻身继续躺着。
这日,院门外徘徊着一个叫赵景川的男孩,正是前些日子被她吓到的兄妹之一。
苏小海站在门缝处,双手叉腰一脸警惕:“你站我家门口干什么?”
男孩脸上白呛呛的,一看就病弱,但书香人家的风骨有那么一丝,他挺直腰板,说:“近日村里有传闻,你姐姐……”
苏小海一听和阿姐有关,急切的问:“说她啥了?”
赵景川招了招手,苏小海凑近他耳朵,对方叽叽咕咕说了几句,眼睛还往屋里瞟。
苏晒秋正从堂屋出来,看见他俩说悄悄话。
稀奇了,这小子怎么会主动找来?
苏小海听后很气愤:“他们果然很讨厌我姐姐,找到机会就编排她,真恶心。”
“不过,你为什么专门来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