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苏晒秋走过来,周石头动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诧异,随即客气的站远了些。
村里年轻男子对苏阿宝大多都是这个态度,避之不及,生怕沾上“花痴”的名声或被缠上。
只是他见多识广,苏阿宝又没害过他,因此没有那么厌恶罢了。
“阿宝妹子,有事?”周石头语气平和,没什么热络。
苏晒秋也不在意,停在几步开外开门见山:“石头兄弟,我明天早上想包你的车去镇上,我和我哥两个人,外加一盆水,大概卯时出发,回程要是你还在镇上,我们就同旁人拼车。”
在周石头开口前,她认真道:“你给个实诚价,要是合适以后说不定还得时常麻烦你。”
周石头忍不住看了眼苏晒秋的神色。
姑娘们从来都是叫他石头哥,大娘们则是喊他石头小子。
还是头一回有女人叫他石头兄弟,怪稀奇的,好像莫名就表现了距离,没有什么其他心思。
周石头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包车比零散拉人省事。
苏阿宝虽然胖,但一个她再加个人,总比挤八九十个嘴碎的妇人轻省,他的牛也能少受累。
至于苏阿宝的名声……她是坐车,又不是要干嘛,有钱赚就行。
他脸上顿时露出憨实的笑容,搓了搓手上的草屑:“成啊,阿宝妹子。”
“包车的话……从咱们村到镇门口,八文钱成不?”
“行!”这报价在她的心理价位之下,苏晒秋答应的干脆。
周石头点点头,“明早我在你家门口,准时候着。”
“行,那就说定了,明早见。”苏晒秋心里松了口气。
八文钱,回程不包车只用掏两文,比预想的省了点。
苏晒秋离开的干脆,周石头家屋子的门帘掀开,他爹周大牛朝外看了看,小声叮嘱周石头:“明日别和那个丫头搭话,小心她缠上你。”
周石头嘿嘿一笑:“我哪有苏砚书长得清秀,她眼光高着呢,您啊,真是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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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晒秋回到家,为了以防卖不出去鱼,留下两文回程钱,把预算之外的十五文钱还给林春娘。
“宝儿,娘不是说了么,你拿去花就是了。”林春娘把钱按回苏晒秋的手里。
“娘,牛车已经安排好了,我这回去镇上,就是奔着挣钱去的,旁的没什么心思。”苏晒秋再次递过去。
林春娘捏着铜钱,看着女儿平静的圆脸,心里那股一直悬着的念头突然就消散了。
明明她去谈牛车,来回会经过苏砚书家,可她没去送钱。
女儿以后不会再拿钱去贴补苏砚书了。
这是最让她高兴的事。
林春娘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低低说了句:“好,阿宝真是……懂事了。”
她的阿宝,眼里好像真的没有那个苏砚书了。
这个认知,比抓了鱼能去卖钱,更让林春娘心里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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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万籁俱寂。
苏厚山和林春娘,带着四个儿子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目的地直奔那处上游河湾。
想到阿宝白天累得不轻,一家人默契地没叫她。
到了地方,四周只有哗哗的水声和虫鸣,怪森冷的。
凭着苏小海的描述,他们分散开,摸索了好一阵,才找到那种叶子肥厚的醉鱼草。
第一次行动,难免紧张。
不过苏厚山还是把任务下发。
他来捣草,林春娘拿着篓子,苏大川负责找水缓的河汊,苏二河找泥虫,苏三江把裤腿挽起随时准备捉鱼。
黏糊糊的团子洒好后,几人眼睛瞪得老大,盯着水面,连呼吸都放轻了。
结果等了半晌,水面只有细微的波纹。
“该不是,只有阿宝能行吧?”林春娘忐忑的很。
“再等等……”
苏小海提醒道:“咱们是不是得离远点,不然鱼知道我们在跟前就不吃了咋办,阿姐那时候也是退的很远。”
全家人听后齐齐退了十几步。
过一阵去看看,倒是能看到有鱼在吃,可晕厥的效果迟迟没有达到。
就在大家以为这法子不灵时,几条小鱼先是在水里静止不动了,随后像喝醉一样,控制不住地浮了起来。
“成了!爹,快看!”苏二河压低声音,激动地指着水面。
这一下子,全家人都有了信心,手上的动作麻利起来。
“继续!这点小杂鱼不够!”
随后的一个时辰,找草、捣碎、选位置、撒药、等待、捞鱼……渐渐形成了一套流畅的步骤。
从最初的小心翼翼到后来的驾轻就熟,他们越抓越兴奋,完全刹不住了。
不敢在一个地方久留,中途还换了三四处更隐蔽的回水湾。
收获随着时间也越来越丰,木桶和鱼篓子都装满了。
月光下,能看到里面密密麻麻都是银亮的鱼影。
小鱼居多,但也能看到沉甸甸的大鱼。
粗略一数,竟有六七十条小鱼,还有十条大鱼!
收获远超预期。
苏厚山手掌掠过河水,心中最后那点犹豫彻底被实实在在的惊喜取代。
这么多鱼,能挣回来个二十文都是赚了。
“明日我把地里的活先放放。”苏厚山直起身下了决心,“我和阿宝去镇上。”
“爹,我想去!”苏二河一听人选不是自己,立马急了,这事他想了大半天,怎么被爹给截胡了。
“我力气大,路上也能护着妹妹周全,还认识两个镇上的人,你就让我去吧!”
他看着妹妹为家里张罗吃食,心里早就憋着一股劲,也想为这个家多做点事。
最主要的是,他好久没去镇上了,怪想的。
苏厚山看着二儿子急切又认真的脸,略一沉吟,点了点头:“成,你比他们机灵点,那就你去。”
“路上一定要照看好你妹妹,鱼都是次要的。”
按理说,该至少两个汉子端盆去的,可这鱼到底能不能卖上钱他心里没底。
万一搭上车费,结果原端着鱼回来,那也太浪费钱了。
因此,只能安排一个人和阿宝去卖鱼。
再说了,阿宝力气也大的很,又是她想卖鱼,这些日子沉稳不少,卖鱼时肯定会比平日操心点,多少能帮着端住盆的。
这一晚,除了酣睡的苏晒秋,苏家其他人都没怎么睡踏实。
林春娘忍着瞌睡劲,把那些草叶子捋整齐泡在水里,再把草绳捆成摞,才去睡觉。
苏二河更是翻来覆去,脑子里一会儿想着明天该怎么吆喝,一会儿又担心鱼卖不掉。
紧张和兴奋交织,叫他几乎没合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