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爷子听的神色肃穆,缓缓点头,“受教了。”
如此认真的态度,让苏晒秋怪不好意思的。
而其他老爷子们起初都以为这胖丫头在胡编故事吓唬小孩,根本没当回事。
可越听越觉得这故事太逼真了!
里面的每一层地狱都有严格的审查标准,整个体系好像自成一套!规则严丝合缝!
那阴森的场景,恐怖的细节,根本不像一个没出过村的丫头能凭空瞎编出来的。
除非……除非她真的去过?
如她所说,是带着前世记忆转世而来,并且没忘记?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再看苏晒秋那平静讲述的脸庞,村民们心里都打了个突。
原先的轻视鄙夷,不知不觉变成了惊疑和一丝隐隐的敬畏。
如果她本就不是寻常人,遭遇了什么祸事,突然想起自己的“来历”,那她说的一切都很合理了。
前几日还在传苏家丫头绝食的事呢,这人一醒来眼神都清明了不少。
苏晒秋编得口干,瞥见日头升高,想起正事还没办,便拍拍衣服站起来:“好了,就说这么多吧,我还有事。”
众人还沉浸在森罗地狱的想象中,一时无人说话,孩子们默默给她让开了一条路,只觉得腿肚子发软。
等他们看到苏晒秋走远,彼此望着对方的眼神,都带上了迷茫和恐惧。
他们皆是等不到吃饭时见自家人,当即就匆匆跑去宣传如此玄乎之事。
苏小海跟在苏晒秋身后,等看不到人影后,震惊的说:“阿姐!这故事编得也太真了!听得我浑身毛都起来了!”
苏晒秋接过弟弟递来的水袋喝了一口,笑道:“瞎编的,确实有意思奥。”
“嗯嗯!”
苏晒秋心里却想,刚才讲的时候,那些画面自然而然地涌出来了,都是前世听过看过的华夏传说归纳总结一下而已。
效果看来不错。
连几个老人都听的津津有味,别说是年轻人了,绝对是有市场的。
若是能有纸笔,将其编成完整的故事,说不定还能赚钱。
这个世界,娱乐很匮乏的,就连“鬼神之说”都只有碎片式的传闻,而不是自成一个体系。
她手上这种带着因果报应的地府传说,再加点三生三世啊,桥上等不归人的元素,肯定卖的好。
只可惜,原主苏阿宝从没学过识字,自己又对这个世界的文字两眼一抹黑。
想要靠写作赚钱,第一步怕是得先学会认字写字。
这是一个需要时间和机会才能迈过去的坎。
一步一步来吧。
先把眼前的路走稳了再说。
苏小海带着她七拐八绕,避开大路走了许久,来到一片小树林边。
这里十分僻静。
树荫浓密,杂草丛生。
“就这儿,阿姐,里面很凉快!”苏小海指着树林。
苏晒秋看着那需要再走几步才能接近的树林,叹了口气。
整段路走下来,她已经累的快跌过去了。
现在全身的衣衫都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皮肤上,难受极了。
她几乎是拖着腿挪到树林里头一棵老榆树下。
也顾不得脏,一屁股就坐到了土地上。
背靠着树干,把树都压歪了些。
她得歇歇……这次怕是要歇好久……
“臭蛋,我太累了。你在旁边先自己玩会儿。”
苏小海乖巧的点点头,靠在一棵树上不说话了。
苏晒秋大口喘着气,感觉肺像破风箱呼呼的,心脏还咚咚撞着胸口。
闻着自己已经馊的不行了,回去第一件事必须是洗澡,说不准洗完还能清减些。
天气热,用凉水擦洗也是可以的,到时候一切从简。
林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像轻柔的波浪,一阵一阵的。
凉风穿过树荫,拂在她汗湿的脖颈和后背,带走了些许燥热,把湿透的衣衫吹得微微发凉。
等汗水慢慢干了,苏晒秋急促的呼吸也渐渐平复。
耳边是纯粹的自然声响,眼前是晃动的光影,鼻尖是泥土和树叶的味道。
苏晒秋闭上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真舒服啊。”
过了好半晌,苏晒秋才有劲头查看。
在苏小海期待的目光中,她靠着榆树,目光逡巡着林间地上的杂草丛。
找找看吧。
除了白蒿,要是能再发现点蒲公英,马齿笕,或者这个季节嫩着的蕨菜也好。
爹常年干重活,又总是没空喝水,肠胃燥得很,上厕所都费劲。
吃点能清热下火的草药,好歹能让他舒服点。
这么想着,苏晒秋自己都愣了一下。
不知不觉间,她好像真的开始代入“女儿”这个身份了,会想为家人做点什么。
心里不由冒出个念头:啧,我原来是个孝顺的好姑娘啊~
以前不孝顺,那不是没爸妈可孝顺嘛。
正当她思绪飘忽时,眼角余光猛的瞥见远处草丛,一个影子“嗖”地一下窜了过去!
什么鬼?
她定了定神,回忆刚才那一闪而过的影像。
灰扑扑的,个头不大,速度很快!
是……兔子?!
兔子!
几乎是这个念头升起的同一瞬间,那灰影在几米外另一丛茂密的野草后停了下来。
它觉察到了这边的动静,竟然小心翼翼地从草叶缝隙里站立,耳朵机警地转动着,一双红宝石似的眼睛望过来。
双方视线猝不及防地对了个正着!
苏晒秋呼吸一窒,完全是出于本能的扬头:“oi——!”
这声音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晰。
兔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坏了,浑身绒毛一炸,转身就要逃窜!
可它大约是太慌了,竟有些慌不择路。
只见它一个猛子朝左前方蹦去,差点撞到树。
“咋了阿姐?”
苏晒秋:“看!兔子!”
眼看兔子就要撞上一棵小树苗,忽然又紧急扭身向右蹦;
右边是一片低矮带刺的灌木,它擦着边蹿过,带落几片叶子;
紧接着似乎判断错了距离,后腿猛地一蹬想跃过一根裸露的树根,结果前爪落地时打滑了,整个身子顿时失去了平衡。
它回头看了看,正好听到苏小海的惊呼,知道那边有人,一个受惊飞快地朝远处奔去。
结果“砰”地一声闷响,直直撞在了碗口粗的树干上!
撞得结结实实,声音清晰可闻。
兔子好似撞懵了,暂时没离开原地,在那抽动。
这电光石火间一连串的转折,把苏晒秋看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