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一嗓子吼出去,虽然何进没真发火,但那眼神里的疏离感,分明就是在下逐客令。
自己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
这哪里是谈事情,简直是给自己挖坑。
要是当时厚着脸皮多留一会儿,哪怕装傻充愣蹭杯茶喝,说不定也能套出几句关键情报。
如今骑虎难下,再退一步,就是彻底错失良机。
他咬了咬牙,非但没走,反而转过身,硬生生挤出一脸谄媚的笑:“将军且慢。”
见何进挑眉看他,襄楷拱手作揖,语气愈发恳切:“末将也是文人圈子里的人,这般机密大事,岂能将我蒙在鼓里?莫非将军是信不过我襄楷?”
这话一出,厅内空气骤然凝固。
何进眼底闪过一丝动摇。
毕竟是自己提拔的人,留着也无妨,大不了捂紧嘴巴便是。
他下意识转头,目光投向一旁的吕辙, seeking 一个肯定的眼神。
谁知吕辙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随即微微摇头。
那眼神无声却锋利:此人不可留。
何进脸色一沉,瞬间清醒。
既然旁人都不给面子,自己何必做这个顺水人情?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行了,老夫不是不信任你,只是此处不便,碍事得很。
你还是回吧。”
襄楷哪肯罢休?
他双手死死拱着,膝盖微弯,一副死磕到底的模样:“将军若不给个明白理由,我这脸面算是丢尽了,实在迈不出这道门槛啊。”
何进额头青筋直跳。
好你个襄楷,得寸进尺是吧?
平日里谁敢在他面前摆谱?即便你是心腹,也犯不上惯着你这种无赖行径!
“滚!”
何进猛地挥手,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你走你就走,啰嗦什么?再敢废话半句,老子直接让人把你扔出去!别怪我没给你留余地!”
全场死寂。
众人心头巨震。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暴怒的何进。
这位大将军向来粗犷,可这次动怒,竟让人联想到刀光剑影下的血腥味……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满朝文臣,噤若寒蝉。
谁敢在这个时候,再多吐半个字?
何进的话音落下,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一旁的襄楷,听得后背发凉。
他原本以为,凭借这几日的软磨硬泡,总能赖着不走。
谁承想,这态度非但没软化,反而激起了何进更深的厌恶。
看着那张阴沉如铁的脸,襄楷心里直打鼓。
再纠缠下去,丢的就不只是面子,而是里子。
哪怕他不想走,只要何进一声令下,护院家丁就能把他像扔垃圾一样扔出去。
到时候,那才是真的颜面扫地。
此刻,屋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得清楚,秦老这回是真动了真怒。
连小李都被吓得浑身轻颤。
他本想最后争取一下,却没料到何进如此绝情。
话说到这份上,半点回旋余地都没留。
襄楷是个明白人。
他知道,自己若是再停留半步,后果不堪设想。
与其被当众驱赶,不如体面退场。
他在心底重重叹息一声。
无奈地瞥了何进一眼,双手抱拳,躬身行礼:
“将军既执意逐客,襄某自当离去。”
“只盼日后,莫要后悔今日之举。”
话音未落,他转身便走。
步伐急促,背影萧索。
这一幕落入众臣眼中,激起千层浪。
有人唏嘘,有人感慨。
但没人敢开口。
襄楷狼狈离场,心中憋屈至极。
可军令如山,他不敢抗。
恨得牙根痒痒,却只能把怒火吞进肚子里。
三步并作两步,瞬间消失在书房门口。
刚跨出门槛,襄楷脚步一顿。
他下意识回头张望。
门外空荡荡,竟无一个守卫!
襄楷眼中精光一闪。
心生一计。
他暗自嘀咕:奇怪。
这里是何进的书房重地。
何进是何等权柄通天的人物?
里面商议的又是关乎天下的军机大事。
外面竟然连个站岗的都没有?
疑惑与狂喜同时涌上心头。
疑惑的是,为何直到被赶出来,才发现这漏洞。
高兴的是,这恰恰是他想要的机会。
四下无人,风声鹤唳。
襄楷嘴角微微上扬。
看来,何进对这件事的保密工作,做得并不严密。
甚至可能……根本就没设防。
门外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襄楷没走远。
他在赌,赌这帮权贵疏忽大意,更赌自己那点子让人头疼的胆量。
被何进像赶狗一样撵出来,面子丢尽了。
可任务在身,屈辱在心。
好奇心就像野草,一旦种下就压不住。
与其回去辗转反侧,不如搏一把。
万一听点什么不得了的大秘密呢?
他屏住呼吸,猫着腰贴近门缝。
耳廓微微颤动,捕捉着室内的每一丝动静。
这操作够险,也够绝。
谁也没想到,这个被逐出门外的“闲人”
,竟然敢在老虎嘴边 。
何进甚至想都没想过会有这种事。
屋内。
空气凝固了几秒。
刚才被驱离的一幕,让原本热烈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众人神色各异,有人尴尬,有人警惕。
何进是谁?
官场老油条了,一眼就能看穿底下那点小心思。
怕被清洗?怕被疏远?
他轻咳一声,脸上堆起温和的笑意。
“都别拘谨。”
“刚才那事,是为了避嫌。”
“襄居士虽有心报国,却无朝廷品阶。”
“咱们今日商议的是国家大事,岂能让外人听了去?”
“除了几位心腹,其余诸位大可放心,我何进做事,向来光明磊落。”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给了台阶,又划清了界限。
核心逻辑很清晰:
我和你们是一伙的,他是外人。
理由无懈可击。
毕竟,在这满屋子的 厚禄面前,襄楷确实是个没有身份的“局外人”
这番说辞虽显牵强,但在场诸人并未深究。
何进顺势下了台阶,众人也都心照不宣地哄笑起来,算是给足了这位大将军面子。
见气氛回暖,何进暗自松了口气。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既然大家都体谅我,那便不再提此事。
吕辙已被请出,如今再无外人干扰,是时候谈谈正事了。”
说着,他起身整了整衣冠,目光转向吕辙,语气郑重了几分:“方才仓促,未能细表。
今日我便正式向诸位引荐——吕辙吕大人。”
门外,襄楷听得真切,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他在暗处心惊肉跳:为何非要将自己赶走,才肯隆重介绍吕辙?这其中必有蹊跷!莫非吕辙身负什么不可告人的隐秘身份?
种种猜疑在脑海中疯狂滋长。
刚被逐出,紧接着便是高调引荐,这巧合得令人毛骨悚然。
襄楷按捺不住好奇,竖起耳朵紧贴门扉,企图捕捉哪怕一丝机密。
就在书斋内吕辙即将开口之际,异变突生。
吕辙忽然心头一跳,一股莫名的违和感涌上脊背。
他抬手止住何进的话头,不顾对方错愕的目光,径直走向门口。
此时,趴在门缝外的襄楷敏锐地察觉到杀气逼近。
脚步声细微却清晰,每近一步,他眼皮便狂跳一次。
生死直觉让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身形如鬼魅般一闪,迅速闪入走廊拐角的阴影深处。
房门轰然洞开。
吕辙站在门槛前,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走廊,眼底闪过一丝困惑。
没人?
他皱眉自语:“方才明明感知到有人潜伏……难道是多心了?”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如此真实,绝不会是错觉。
然而门外空空如也,连片衣角都未留下。
吕辙指尖微动,心中的疑虑并未消散,反而愈发浓重。
吕辙指尖搭上门栓,心里那股荒谬感反倒淡了几分。
这帮人坐在这儿,哪个不是朝廷里响当当的人物?
谈的都是要命的大事。
襄楷刚才像只过街老鼠似的被轰出去,就算他长了十二个胆子,也不敢真的贴着门缝搞鬼。
越想越觉得自己神经过敏。
吕辙扯了扯嘴角,自嘲地摇摇头,顺手将房门掩死。
屋里光线昏暗,何进盯着他这一连串动作,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老弟这是咋了?”
何进身子往后一靠,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外面还能藏着吃人的老虎不成?”
在他看来,吕辙纯属自己吓自己。
何进出身的地方,防备森严得像铁桶一般,哪容得下外人窥探?
吕辙顺着台阶往下走,脸上挂起无奈的笑意。
“将军说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