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才特意召大家来共商大计。”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众人,故作宽和地摆手道:“若觉得不妥,尽管直言。
我何进从不强人所难,不愿参与的,现在离开也来得及。”
这话听着大气,实则狠辣。
在场都是老狐狸,谁听不出其中的威胁?
既然上了这条船,就别想干干净净地下。
真以为他说走就能走?
只要有人敢迈出这一步,何进的手段他们见识过。
下一秒,人头落地都不是玩笑。
所以,没人敢动。
反而一个个装出义愤填膺的模样,齐声道:“将军何出此言!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生死与共,岂有分离之理?”
何进闻言,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
果然,都是聪明人。
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收起伪装,神色骤然肃穆,甚至带了几分悲凉:“我知道,诸君心中忌惮。
诛杀宦官,风险极大。
但你们看看如今的大汉江山,岌岌可危!”
“我们与阉党周旋多年,为何屡战屡败?因为他们手里握着禁军,握着诏令!”
“若不趁此机会雷霆一击,待他们反扑,你我皆成阶下囚!”
何进端坐主位,面上堆着几分忧色。
他开口便是大义凛然,言辞间透着股痛心疾首的劲头。
在座各位闻言,眉头皆是一紧。
这话听着确实没毛病。
宦官专权多年,早已是大汉朝廷的一块烂疮疤。
如今皇权旁落,社稷飘摇,若再不连根拔起,恐怕真要万劫不复了。
见众人沉默不语,气氛凝滞,何进适时抛出了 锏。
“诸位。”
他声音沉了几分,目光扫过全场,“前路凶险,老夫岂会不知?”
“但时不我待!”
“今日摆下这席面,不为别的,只为共商国是。”
“那帮阉竖必须死,而且必须现在死。”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决绝:“我已下定决心,此番要给他们来个干净利落。
若有谁觉得不妥,或是怕死的,现在就可以走了,我不拦着。”
话说到这份上,基本是把门堵死了。
设宴本就是为了密谋诛十常侍。
既然来了,就没有退路。
更重要的是,门外可是藏着精锐私兵。
只要有人敢踏出这一步,下一秒就会变成一具 。
这是灭口的规矩,也是何进的心机所在。
谁也不傻,自然没人敢动。
见无人离席,众人纷纷起身拱手。
“将军多虑了!”
“我等既入此局,便已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愿随将军赴汤蹈火,誓清君侧!”
表态的话说得漂亮,实则是 无奈。
角落里,吕辙冷眼旁观,心中暗惊。
何进的动作比预想中还要快。
眼看就要跟宦官集团彻底撕破脸皮了。
不过转念一想,倒也合理。
局势火烧眉毛,哪能慢慢磨?
吕辙对何进的胆魄倒是高看了一眼。
这人是个狠角色。
至于反对?
吕辙心里清楚,这一战迟早要打,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急。
他现在更关心的,是何进手里究竟攥着什么底牌。
身为大将军,手握重兵。
这场针对宦官的大清洗,规模绝不会小。
而在这场大戏里,自己扮演什么角色?
这才是关键。
吕辙凝神静听,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一旦成功铲除宦官势力,大汉的天就变了。
届时,自己就不再是籍籍无名的诸侯。
而是真正站在权力巅峰的大臣。
想到此处,他眼底闪过一丝狂热。
宴席散去,何进脸上的笑意却未减半分。
他原本以为,贸然抛出清洗内廷的构想,必会激起朝堂反弹,甚至招来非议。
为此特意摆下酒局,意在安抚人心、试探风向。
未曾想,众人心照不宣,竟纷纷点头应允。
这般顺遂,倒让他心头大石落地。
此刻,那项针对宦官的清洗密谋,已算是初步敲定。
接下来的日子,所有人都会围绕这个核心展开行动。
在座诸人心里跟明镜似的。
有人忧惧。
怕斗不过那些盘根错节的阉党,一旦失手,便是满门抄斩的下场。
也有人窃喜。
如此关乎国本的大事,何进并未广而告之,而是单独留下他们几人密谈。
这份独一份的信任,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已被划入士族文人的核心圈层。
更意味着,他们背后站着的是当朝大将军何进。
这种被权力中枢接纳的感觉,足以让任何人飘飘然。
喜忧参半,五味杂陈。
唯独吕辙神色平淡。
此人胸中自有丘壑,岂会在意这些蝇头小利或潜在风险?至于其他人心中那点算计,虽未摆在台面上,但也瞒不过有心人。
何进虽不知众人底细,但只要表面支持,他便心满意足。
烛光摇曳,映出一室祥和。
尹勋作为群臣中的第二号人物,见时机成熟,当即开口打破沉默。
“既然诸位都无异议,那这诛除阉竖的大计便定下了。”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稳:
“如今关键不在决断,而在手段。
如何动手才稳妥,才是重中之重。”
“还需各位多献计策,方能万无一失。”
此言一出,满堂寂静。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竟拿不出太好的主意。
毕竟,何进才是这场棋局的执子者。
既然把这摊子事全压在了自己肩上,何进倒也不苛求旁人。
反正只要没人跳出来反对,这方案就算定了。
见众人面面相觑,一时半会儿憋不出个所以然,何进索性打破了沉默。
“都散了吧。”
他摆了摆手,语气里透着股漫不经心的轻松,“今儿个把大伙叫来,也就是聚聚气,没指望你们立马掏出什么惊天妙计。
要是真没辙,诛杀宦官这套流程,就交给我来统筹。
你们只需听令行事,剩下的不用操心。”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毕竟谁也不想在这节骨眼上硬扛雷。
不过,还是有位朝中重臣站了出来。
此人向来深得何进赏识,此时忍不住试探道:“将军英明。
眼下确实是动手的好时机,但有个死穴——咱们在宫里没有眼线。
光靠外面的兵力,想铲平内廷,恐怕力有不逮。
要不……收买几个小太监?让他们递消息、探虚实,做个内应?”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不少人眼睛亮了。
这主意听着野,却极其实用。
连躲在暗处的吕辙,都在心里暗暗给这人点了个赞。
脑子转得够快。
老田闻言,立刻接茬,脸上堆满了笑:“言之有理。
不摸清对手底细,确实没法下手。
放心,这条线我早就铺好了,不然我也没底气这么快行动。”
何进在一旁听得高兴,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正欲开口炫耀。
吕辙心头猛地一紧。
他知道,何进嘴里那个“铺好的线”
,指的就是自己。
因为此刻,吕辙正顶着尹勋给的牌子,潜伏在宦官集团内部,充当双面 。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完了。
这小子该不会为了显摆功劳,当众把自己供出去吧?
吕辙眉头拧成了疙瘩。
虽然尹勋和何进清楚他的身份,但底下这些将领大多是被蒙在鼓里的。
一旦曝光,前功尽弃不说,自己在宫里的性命也悬了。
何进位高权重,心思缜密是好事,但这人骨子里的虚荣心,吕辙看得清清楚楚。
在这种众目睽睽之下,保不齐他就会嘴瓢。
越想越慌。
吕辙拼命给旁边的尹勋使眼色,眼神里满是求救意味。
尹勋是何等精明的人,一眼就看穿了吕辙的惊恐。
他也怕啊。
要是吕辙的身份被何进随口抖落出来,自己精心布局的一切就全毁了。
他想拦,可又不好直接在何进兴致最高的时候泼冷水。
进退维谷之间,气氛陷入了诡异的僵持。
何进笑得前仰后合,根本没瞥见吕辙那瞬间阴沉下来的脸色。
在他眼里,这枚棋子简直可爱得紧。
厅内气氛骤变。
“将军此言何意?”
有人忍不住惊呼出声:“莫非……我方已有人潜伏在宦官阵营之中?”
一石激起千层浪。
众人面面相觑,眼中尽是惊疑与狂热。
这话里的潜台词再明显不过——我们有卧底!
何进享受着这种被簇拥的 ,故意卖了个关子,随即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既然诸位诚心发问,本将便不再隐瞒。”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不错,咱们确实在那群阉人身边安插了眼线。
关键时刻,此人自会传递消息。
若无此底牌,我何进怎敢公然跟那些家伙叫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