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强作镇定,暗自催动体内残存真气护住心脉。
好在近日伤势已去七成,那层薄薄的伪装勉强还能撑住。
片刻后,老宦官眉头微皱,缓缓收回手。
“大人无恙,老奴放心了。”
语气中带着几分敷衍的笑意。
吕辙顺势拱手,脸上堆起谦卑:“公公辛苦了。”
“既然身体无碍,改日定当重谢,绝不让公公空手而归。”
话虽客气,眼神却透着一股精明。
刚才那一瞬,吕辙便已看穿对方来意。
朝廷从未无缘无故降旨,更不可能刚见面就动手探查。
这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是试探!
汉灵帝生性多疑,最近各地异动频繁。
他安插在各处的眼线想必已经回报了一些风声。
吕辙这段时间闭门养伤,外界传言四起,什么“拥兵自重”
、“意图不轨”
,早已传到了洛阳宫墙之内。
皇帝不信,所以派心腹前来验货。
幸好反应够快。
若再晚几日,等伤口完全愈合、气息彻底收敛,反而容易引人怀疑刻意遮掩。
如今这般半真半假的状态,最容易让人信以为真。
老宦官一听这话,脸上的褶皱瞬间舒展开来。
“大人言重了,此乃职分所在,何谈报答?”
嘴上推辞着,身子却没退半步。
“那怎么行!”
吕辙笑得愈发诚恳,“公公千里迢迢,舟车劳顿,这点心意必须收下。”
一番推拉,不过是走个过场。
老宦官顺水推舟,收了这份“孝敬”
气氛顿时融洽了几分。
吕辙这才似刚想起似的,一拍额头:“瞧我这记性,圣旨还没宣呢。”
“对对对,差点误了正事。”
老宦官清了清嗓子,从袖中掏出一卷明黄圣旨。
内容简单得很:表彰吕辙治理并州之功,赐金银珠宝若干。
听起来冠冕堂皇,实则空洞无物。
吕辙跪地接旨,神色肃穆,动作挑不出半点毛病。
心里却忍不住冷笑。
哪有什么赏赐?
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真正的目的,早在进门那一刻就已经达成。
只要没查出致命隐患,这道圣旨便是最好的台阶。
至于上面送来的东西……
不过是打发叫花子的施舍,顺便用来堵住悠悠众口。
吕辙接过圣旨,指尖摩挲着烫金纹路。
他知道,这场 暂且平息。
但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吕辙看着满屋堆砌的金银,眼底的笑意根本压不住。
谁也没想到,这泼天的富贵,竟是灵帝亲手喂到嘴边的。
原因很简单——他之前冷眼拒了王芬的拉拢。
那太监捧着圣旨,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嘴里吉利话不要钱似的往外蹦。
吕辙顺着毛摸,客套两句便打发了人。
出城时,吕辙没食言,沉甸甸的钱袋塞进太监怀里。
对方抱着钱袋子,乐得合不拢嘴,连滚带爬地走了。
这太监心里透亮得很。
前头那位传旨的同僚回去后,逢人便吹嘘在并州得了多大一笔孝敬,那声音大得隔着几条街都能听见。
如今宫里那些有门路的内侍,谁不知道并州出了个“ ”
?
一个个做梦都想被派到这地方差事。
这次能轮到他,心里早已盘算好回京后怎么在弟兄面前显摆。
至于灵帝交代的那些破事儿,爱谁谁,反正钱到手了才是正经。
……
这边送走公公,那边风声就紧了。
灵帝震怒,彻查废立皇子与行刺一案。
矛头直指王芬、许攸这一伙人。
好在吕辙一直躲在暗处,名单上没他的名字。
这块石头算是落了地,至少眼下他是安全的。
许攸和襄楷跑得比兔子还快,早就没了踪影。
倒霉的王芬却被紧急召入宫中,随时可能掉脑袋。
吕辙得知消息后,一夜没睡踏实。
倒不是心疼王芬这条命。
他是怕这蠢货扛不住刑,把自己给咬出来。
一旦东窗事发,他也得跟着陪葬!
……
夜深人静。
吕辙密召张扬。
让他去市井里找个敢 的狠角色,目标明确——趁王芬还没死,先一步送他上路。
张扬是个利索人。
不过几日功夫,就拎回来一个少年。
这少年约莫十七八岁,浑身散发着野性。
家里穷得叮当响,但天生神力,胆子比天大。
从小就在街头混,打架 是家常便饭。
十三岁那年就闹出了人命,差点被县令问成死罪。
全靠他老娘跪地磕头、以死相逼,才捡回一条命。
正因为这份对母亲的孝,加上那股不要命的狠劲,被张扬一眼相中。
此刻,少年站在堂下,眼神桀骜,等着发落。
吕辙目光扫过眼前这少年,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这孩子眼神清亮,透着股机灵劲儿。
最难得的是,面对他这般身份,竟无半分惶恐,神色淡然自若。
这份沉稳,深得吕辙心意。
当刺杀王芬的密令下达时,少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没有预想中的惊愕,也没有退缩的畏惧。
他只是平静地应承下来,仿佛接下的不是死命令,而是寻常差事。
吕辙有些意外,忍不住打趣:“年轻人,这可是掉脑袋的买卖,你真不害怕?”
少年微微一笑,语气诚恳:“若是旁人吩咐,我定不会涉险。
但大人清正廉明,丁原死后,并州百姓安居乐业,皆因大人运筹帷幄。”
“我身为并州子民,报效大人是理所应当。”
这番话一出,吕辙猛地怔住。
脸色瞬间变了,久久回不过神来。
如此年轻,竟有这般忠义之心?
吕辙心中涌起一股惜才之意。
但这念头转瞬即逝。
他深吸一口气,暗自感慨:得民心者,果然可得天下。
随即,吕辙摆了摆手:“既然你决心已定,便放手去做。
你的家人,我自会妥善安置。”
“大人仁德之名远播,属下部不敢忧。”
吕辙微微颔首,转头看向一旁的张扬:“你先带他下去,将冀州地形及王芬起居习性详细告知。
今夜子时,让他拿着计划来见我。”
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递了过去。
这是昔日王芬为求方便,特意赐予他的通行信物。
如今物归原主(广义),那少年便能借此自由出入冀州,行事更为便利。
少年双手接过,郑重道谢,转身离去。
待那背影消失在门外,吕辙才随口问道:“此人姓名?”
“王勇。”
张扬低声回答。
“王勇……”
吕辙默念两遍,眼中精光一闪,“这次任务就交给他。
你去仔细交代细节,今晚我要看到完整的行动方案。”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透着彻骨的寒意:“记住,我要让外界以为,王芬死于仇家报复,或者是天灾人祸。
绝不能让人查出是我吕辙动的手。”
这一步棋,至关重要!
张扬抱拳,沉声道:“属下省得!”
领命后,张扬匆匆退下安排事宜。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张扬领着王勇再次踏入书房。
王勇一见吕辙,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同时,双手捧上一个精致的小木盒。
张扬站在一旁,静静观察。
吕辙见他行此大礼,不禁皱眉:“起来吧。
既为我办事,不必拘泥俗礼。
我只问结果,过程随意。
计划可有成算?”
吕辙向来不拘小节,只看实效。
王勇深知其性,笑着起身:“大人稍安勿躁,在下已有全盘之策。”
“这么快?”
吕辙眼前一亮,难掩喜色。
王勇压低嗓音:“大人算过没有,半个月后是个什么节点?”
吕辙皱眉:“何事?”
“王芬 整寿。”
王勇语气笃定:“圣旨催得紧,让他进宫面圣。
可这姓王的硬是拖着不去,原因有二。”
“其一,宫里那是龙潭虎穴,去了就是死路一条。”
“其二,老母大寿,作为孝子,他不想留遗憾。”
吕辙脑中灵光一闪:“所以他想熬过寿宴再进宫?”
“正是。”
王勇点头:“此人虽负罪在身,却也是个讲究人。
既然避无可避,不如做完人事再赴黄泉。”
吕辙心中明镜似的:“难怪一直推脱,原来是存了这份心思。”
“所以,”
王勇目光灼灼,“刺杀的最佳时机,就在寿宴之上。”
“这是唯一的机会,也是绝杀之局。”
吕辙打量着眼前这人,条理清晰,胆识过人,不由生出几分赞赏。
“具体怎么操作?张扬交代过,必须做得像意外。”
“放心。”
王勇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层层打开。
昏暗中,一点幽光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