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辙眼底闪过一丝戏谑,坏笑着问:“所以,你是答应了?”
阿莲挽起湿漉漉的发丝,无奈地叹了口气。
既然躲不过,那就随他去吧。
“行吧,既然少爷欢喜,莲儿日后便为您沐浴更衣。”
吕辙大笑出声:“这话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绝不反悔。”
阿莲掩面一笑,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抓起干爽的衣物匆匆离去。
片刻后,吕辙也起身擦干身体,走出了浴室。
更衣毕,两人用过早膳。
阿莲伺候吕辙歇息,临了却显得有些魂不守舍。
吕辙瞧出端倪,笑着发问:“有心事?”
阿莲启唇又闭,欲言又止片刻,终是压低声音试探:“少爷,外头风声紧,黄巾贼可是要杀到并州地界了?”
“嗯?”
吕辙微怔,眉心蹙起,“连你也知晓这桩大事?”
“满城风雨,谁人不知?”
阿莲低声道,“听闻朝堂都乱了阵脚,正调集兵马围剿呢。”
这话听得吕辙眉头锁得更深。
他没想到,常年困于内宅、足未出户的阿莲,竟也洞悉天下局势……
见吕辙沉默不语,阿莲垂眸思忖半晌,终究忍不住劝道:“少爷手握重兵镇守边关,如今塞外太平无事,何不引军回援,解救并州百姓于水火?”
“休要再提这些闲事。”
吕辙躺下,长叹一声,“并州那边,我自有计较。”
阿莲乖巧应下:“既是少爷拿定主意便好,妾身只是不忍见家乡生灵涂炭。”
虽身处边疆,阿莲骨子里仍是并州人,这份家国情怀倒也寻常。
夜深人静,阿莲已入梦乡,吕辙却辗转反侧,难眠。
连贴身侍女都开始忧心黄巾之乱,看来这乱世开局的锣鼓点,确实要敲响了。
他得赶紧盘算一下,何时动身返回并州才是正经。
……
次日清晨,吕辙正批阅公文,侍卫匆匆送来一叠封皮急信。
“大人,皆是并州加急文书,属下在半路全截下了,请您过目。”
“搁那儿吧。”
吕辙头也没抬。
侍卫退下后,吕辙看着那厚厚一摞信件,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不用拆看,全是丁原的哭穷求援信。
他随手抽出一封准备销毁,指尖却顿了顿——这封信的笔迹,与其他那些千篇一律的求救信截然不同。
好奇之下,他拆开一看,竟是沈氏亲笔!
【“义母?”
吕辙心头一震,连忙展开细读。
信中言辞恳切:
“辙儿,黄巾贼兵临城下,丁原已显疲态,城池陷落指日可待。
若真到了那一遭,我母子性命不足惜,唯恐牵连城中万千无辜百姓。”
“世人皆知你仁德宽厚,断不会为了一己私利,坐视百姓受苦。
若你心存大义,望速速归乡,以解并州倒悬之急!此恩此情,母亲铭感五内!”
末尾署名:沈心影。
“这……”
吕辙逐字读完,心中竟涌起一股莫名的愧色。
信纸上的墨迹未干,字字句句透着沈心影的焦急与期盼。
吕辙指尖微颤,目光在那熟悉的笔触上停留良久,喉头有些发紧。
他未曾料到,那位远在并州的义母,竟会在此时递来这封书信。
读罢全篇,那股子忧国忧民的热忱几乎要冲破纸背,与他记忆中那个温婉却坚韧的女子形象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许久,吕辙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眉宇间染上了一层肃然。
“丁原之流,唯利是图。”
“而义母……却是真真正正的忠臣烈女。”
他将书信轻轻搁在案上,脑海中思绪翻涌。
回并州的事,不能再拖了。
沈心影说得透彻,若为了斗倒丁原,便冷眼旁观并州百姓受难,那他与那些卑劣政客又有何分别?
他不愿让沈心影失望,更不愿背上冷血无情的骂名。
况且,那里还有沈氏母子性命相托。
一旦城池失守,黄巾贼寇屠城在即,她们娘俩该如何自处?
一念及此,吕辙心头焦躁难安。
掐指一算,行程紧迫,必须即刻动身。
午后时分,公务暂歇。
吕辙屏退左右,独召梁文入内。
落座后,吕辙开门见山:“收拾行装,我们这几日便回并州。”
梁文一愣,试探问道:“你当真已决意?”
“无需再议。”
“只待粮草兵马整备妥当,随时拔营。”
见吕辙神色坚定,再无回旋余地,梁文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尽管他向来力挺吕辙,但身为大汉子民,面对席卷天下的黄巾乱局,他同样寝食难安。
如今吕辙表态援救并州,等于向天下宣告立场,梁文这颗悬着的心总算落地。
他苦笑一声,压低嗓音道:“你这一决定,倒是应了我心底所想。”
“眼下各地告急,黄巾之势如燎原之火,威名远扬。”
“朝廷风雨飘摇,边关流言四起,军心早已涣散到了极点。”
吕辙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军中将士多出身并州,家中老小皆在那城垣之内。”
“贼兵压境,他们思乡情切,急于归去护亲,这是人之常情。”
对于军中暗流涌动,吕辙早已洞若观火。
此刻正是顺水推舟、凝聚人心之时。
话音刚落,帐帘掀开,吕布大步跨入。
这位猛将面色凝重,二话不说便拱手道:“小弟,某有一事相商。”
吕辙抬眼:“长兄有何高见?”
“探马回报,并州已被黄巾重兵围困。”
“此前尚疑是乌桓细作造谣惑众,如今看来,事态恐怕远比想象严峻。”
吕布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小弟,是否该派精骑前往打探虚实?若真有危险……”
连一向天不怕地怕的吕布都坐不住了,可见局势确实危急。
他特意赶来,便是想劝吕辙提前撤军,以免陷入泥潭。
吕辙面色一沉,故作严肃地打断了他。
“长兄放心,此事我早已知晓。”
“原本还以为是敌军诈术,如今 大白,黄巾势力确已壮大至此。”
吕辙眼底那一抹清明,彻底安抚了吕布。
“没错。”
吕布长舒一口气,眉宇间的阴霾散去大半,“并州现在四面楚歌,义父那边危在旦夕,咱们一刻也不能耽搁,必须马上回去!”
“我也正有此意。”
吕辙微微颔首,神色肃穆:“事不宜迟,我这就吩咐梁文清点粮草、整顿兵马。
不用拖太久,这几天之内,咱们立刻拔营,杀回并州!”
……
夜色如墨,议事厅内烛火摇曳,映照着满屋凝重的面容。
吕辙高坐主位,目光扫过下方一个个紧绷着脸的将领,率先打破了死寂。
“诸位, 已经查明。”
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痛惜,“黄巾贼寇确实谋逆,并非乌桓人在背后搞鬼。
此前是我识人不明,中了敌人的挑拨离间之计,责任全在我身上。”
这番话,既给了自己台阶,也堵住了众人可能存在的质疑。
底下众人面面相觑,见主帅如此坦诚,心中的疑虑顿时消散了不少,纷纷开口劝慰,表示理解。
待气氛缓和下来,吕辙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强硬:“如今并州告急,十万火急!本官决定,数日后亲率主力大军,直捣黄巾老巢,跟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话音刚落,曹性便皱眉出列:“大人,黄巾军固然凶险,但北方乌桓虎视眈眈,若是趁虚而入,后果不堪设想啊!”
“这一点,本官早已料到。”
吕辙点头赞同,“此次黄巾声势浩大,乌桓那帮家伙绝对会趁机南下劫掠。
所以,边防线绝对不能有半点松动。”
他目光锐利,指向三人:“曹性、张辽、宋宪,你们三人留下,继续镇守边疆。
吕布和张扬跟我走,其余将士随我出征。”
“末将遵命!”
张辽三人抱拳行礼,声音铿锵有力。
一番部署完毕,其他人依次退下。
厅内只剩下了张辽等三人。
吕辙看向张辽,眼中满是信任:“张将军威名远播,边疆交给你,我心里踏实。”
这句话,让张辽心头一热。
他单膝跪地,双手握拳重重叩击地面:“末将必当誓死效忠,绝不辜负大人的重托!”
“好男儿,就该有此志气。”
吕辙满意一笑,转头看向另外两人,“接下来的日子,你们一切行动听张将军调遣,不得有误。”
曹性与宋宪连忙应诺。
又叮嘱了几句细节后,吕辙挥挥手,示意他们离开。
望着张辽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吕辙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
其实,他对张辽向来放心。
若非如此,在这关乎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他又怎敢将整个后背交给对方?
早在前世读三国时,他就对这位武安国般的猛将敬佩有加。
如今真正共事,发现张辽不仅武艺高强、智计百出,更难得的是为人质朴忠诚,不玩弄权术。